锦衣卫都指挥同知陆炳、司礼监副总管李用领太监六名、府军后卫厉博文领亲军二十人,皆因追赶宫变逃逸宫女,出玄武门、北上门而去。
陆炳……出玄武门、北上门?何立秋看至此处,心里嘀咕了一下。
两案之间真的会有什么联系?
陆绎先后至锦衣卫、刑部库房调来两案卷帙,五人仔细查阅数日,但觉头绪紊乱,满头雾水,无所收获。其后五人又至陆炳身前所用官署、西苑当值房屋及府第中书房、寝室等处现场查勘,亦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十余日过去,何立秋等人不免垂头丧气,便如霜打的树叶。孙应时却笑道:“两案距如今年岁如此之久,厂卫刑部上百名好手也没能查出什么东西。若短短十来天便能破案,那我们五人都是神仙下凡了。”
其余四人听得也笑起来,觉老捕头所言的确有理。孙应时道:“按原先计划,去见一见尚羁押于北镇抚司诏狱中的相关犯人。”
何立秋翻看卷牍,良久,道:“我们先见小太监洪小秋。”
第二节
两案当时均系皇上钦定大案,相关犯人都羁押于北镇抚司诏狱,何立秋要见犯人极是便捷。莫非这也是嘉靖令何立秋查案的原因?
把守诏狱的锦衣卫百户见顶头上司到来,不敢怠慢,赶忙亲自打开大小门,又亲自带五人入狱。
五人中除陆绎外,其余四人均为首次进得诏狱。若不是亲眼所见,何立秋等人无法想象皇城中还有这般龌蹉、阴森的地方。
诏狱每一间牢房关押了四至八名不等的囚犯,地下胡乱铺些稻草、席子当chuang铺,时见蟑螂老鼠出没其间。角落一木桶用于便溺,臭气熏天,且喜是冬日,尚不见蚊蝇萦绕。九尺高的窗户中漏下些许阳光,囚犯便挤在阳光下晒太阳。楚三心想乞丐生活亦不过如此,倒还更逍遥快活。多数囚犯身上、脸上残余着刑讯拷打的新旧伤痕,细看令人触目惊心。
何立秋问牢子道:“哪个是洪小秋?”那百户朝地字号牢房角落呶呶嘴,陆绎立刻叱道:“怎的只呶嘴不说话?没有嘴ba么?”那百户被陆绎一骂,马上醒悟自己身份,忍住恶臭,以手指一囚犯,恭敬道:“靠西北角落里躺着的那犯人便是。”
何立秋才看到那角落躺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容貌于清秀中见苍老,缩在墙角处簌簌发抖。
百户大声喝道:“洪小秋,你可看清楚了,今儿个可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陆大人和新任镇抚使何大人来审你,别再一副要死不活的丑样!”
那男子依旧神色漠然,两眼望天,对一干人的出现毫无反应。百户对陆绎轻声解释道:“此人腰腿不好,平日里多半也是躺着,几位大人莫怪。”又高声骂道:“洪小秋,还不起身?敢目无官长么?”
何立秋见这洪小秋衣衫褴褛,肮脏不堪,吩咐百户道:“叫个狱吏带他去洗漱干净,送到我官署中候审。”
陆绎官阶较何立秋为高,那百户看着陆绎,等他示下。陆绎道:“一切均按何大人的意思去办,不得有违。”百户应道:“是。”心下已明白这里是何立秋说了算。
蓝明珠捅一捅何立秋后腰,何立秋转身,蓝明珠便努嘴示意牢房草铺等物件。
何立秋心领神会,又道:“将所有牢房全部打扫一遍,不得再有虫鼠。将草铺换成木板chuang,一人一chuang,如牢房太小摆不下,则减少每牢关押人数。另外,天气如此严寒,每个人犯必须有一chuang十二斤以上重量的棉被。如费用不足,我与你们一起先垫着些,待我禀明户部尽快下拨。明日此时之前可办得好么?”
百户道:“卑职即刻便办,当无问题。”
何立秋又吩咐:“今日起,未得千户以上本卫职官许可,一律不得对人犯严刑拷问。”
那百户略一迟疑,陆绎已责骂道:“镇抚使大人所言即是命令,你难道要抗命?”
百户忙不迭的道:“是是是,属下资质驽钝,镇抚使大人勿怪。”
何立秋心知官吏中滑吏极多,这百户只怕并非领悟能力差,而多半是口服心不服,笑道:“诏狱之中,向来有不少人犯原本身居要职,蒙冤而被逮,万一以后查明确系冤情,官复原职,到时倒回来跟本镇抚司秋后算账,你可担当得起?”说毕,也不管这百户明不明白,与余人出了诏狱。
五人各自上马,何立秋却见四人瞧着他只是笑,心知肚明,也不说话,策马只顾往前。楚三忍俊不禁,在他身后道:“何大人今日好大的官威啊!”孙应时也笑道:“我生平第一次看何大人如此这般说话,果然有板有眼。”蓝明珠不说话,双眼却发亮。
何立秋如今武功已几乎无双无匹,在抗倭义军中号令群雄又久,举手投足间,隐然有首领风范,是以适才一番话语交待下来,自然有一股威严,那是临时装不出来的。
何立秋却在心里微叹,心想自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