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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立秋摇摇头,道:“国破家必亡,一个人要在国破家亡中独自求生,谈何容易?。”
蓝明珠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谈笑之间,天色已晚,便回客舍休息。
次日一路经黄冈、德化、彭泽、祁门,再由黟县东北方直奔黄山。到得黄山脚下,已近未时。丁不鸣要上黄山拜祭师傅一意道人,众人也便一同前往。小丫头与蓝明珠均新近丧失亲人,何立秋本想让两人都呆在山脚,以免睹物伤情,勾起伤心,蓝明珠却坚持要一同前往,何立秋只得答应。商议之下,决定让欧阳素心、小豆子留在山脚客栈。
第八章山谷中的啸声
第一节
五人置办好香烛诸物事,来到朱砂庵,守门的道童还认得丁不鸣是本门弟子,赶忙进庵通报。约莫一盏茶时分,三个白发苍苍的道长迎了出来,清一色身着丧服。领头一人体态颇硕,满脸笑容。他身后左侧一名道长面如蟹壳,法令纹极深;右侧一名道长鼻子上好大一个黑疣。
丁不鸣叫道:“无心师伯!无言师叔!无尘师叔!”抢前几步,正欲下跪,领头的道人连忙扶住,笑道:“贤侄不必多礼。”正是黄山新任掌门无心道长,他身后两人都是丁不鸣的师叔,面如蟹壳之人是无言,鼻子上长疣的是无尘,这粒疣恰似世间一粒浮尘停留在他鼻子上了。。
丁不鸣仍然恭恭敬敬行完顿首四拜之礼,这才垂手站立。无言道长温言道:“师侄客气了,招呼你几位朋友进庵奉茶。”无尘也道:“几位远道而来,黄山真是蓬荜生辉。”这人话语客气,却显得无精打采,想是治丧期间劳累过度。
进庵落座,无意道人的丧礼已是二七期间,赶来吊唁的客人陆续而零星。丁不鸣道:“师伯、师叔,这是弟子在京城结识的几个好朋友。”将何立秋等人姓名一一介绍过,却不吐露何立秋等人的来历,又向其余四人引见两位道长。无心等与何立秋四人重新见过礼。何立秋见这黄山新掌门未语先笑,像个生意人多于出家人。其时正值服丧之际,这无心笑容满面,想必是表情天生使然。
一名微胖的中年道人奉上茶点,无言向丁不鸣介绍道:“这是你的千峰师兄,还记得么?”
丁不鸣看了看那道人,片刻才道:“哦,差点忘记了,千峰师兄似较原来胖了些。”
那道人笑道:“丁师弟贵人多忘事,我还比原先更瘦了点。”
无言道:“此为祁门绿茶,其味与六安瓜片相似,俗称‘安绿’,各位请品鉴。”姜小寒与蓝明珠小啜一口,向其余人略一点头,众人方才端起茶盏品茗,果然其香馥郁,即便时令近冬亦不失其清新。原来姜蓝两人袖中银针早悄悄试过茶水,确认无毒才示意余人可进口。
无心道:“贤侄在刑部为官许久,声誉日隆,今日如何得空到此?”
丁不鸣苦笑道:“弟子不才,有辱师门,已难在刑部继续为官。此次专为拜祭师父而来。”当下把得罪严府之事略为陈情,直听得无心、无言两位道长连连叹息。无尘除了刚才与何立秋四人见礼之外,却甚少开口。
无心道:“如此说来,贤侄以后何去何从,尚需仔细考虑。”
无言慨然道:“师侄行为端正,却也不必瞻前顾后,果真无处容身,不妨且在黄山,久居也好,小住也罢,黄山终归是你的家。”
无心抚掌道:“师弟说得对。当年,无意掌门师弟精研长短剑双杀之法,未及在我派发扬光大,仅授之于贤侄,现下突然撒手人寰。贤侄若在此暂居,正好与其他师兄弟研讨研讨这一路剑法。”
无尘这时来了精神,道:“无意掌门师兄将长短剑双杀之法传授给不鸣师侄,却并未把剑诀剑谱留存我派,实是我派憾事。”
丁不鸣道:“掌门师伯、师叔对弟子年幼时教诲颇多,但有所命,弟子无有不从。弟子只怕东厂和严府杀手追踪而来,到时连累黄山一派,却不是弟子本意。黄山非弟子久留之地,弟子到师傅灵前上一炷香,这便继续赶路。”
无心道:“难得贤侄一片孝心,为官多年还如此挂念无意师弟,灵堂设在通玄谷的白云观中,贫道与无尘便陪贤侄走一趟。无言师弟,你在此安排晚膳,就不用去了吧?”
无言道:“晚膳已安排妥当,师侄难得回黄山,贫道想陪师侄走一趟。”
无心笑道:“也好。千峰,带客人到灵堂。”
一旁侍立的千峰道人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出得朱砂庵,右转穿过一个狭长的山谷,尽头左边白云观中,便是黄山前任掌门无意道人作法事的灵堂。众人点上香烛,奉上祭物。丁不鸣跪倒灵位前,恭恭敬敬的行过跪拜之礼,却未就起身,回想师傅当年一招一式手把手教自己练功的情形,眼泪便如雨滴般落下来。
良久,丁不鸣方起身,拭泪道:“师伯、师叔,天色尚未太晚,弟子叨扰多时,还是动身赶路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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