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建家园了。”
卑缺满心以为战事已歇,已经归顺的各西羌部落可以得到朝廷的认可,可以与汉人平和相处。她回头看着斜倚在床塌上的段颎,轻梳乌黑的长发,嫣然轻笑着感慨道。
段颎看着卑缺的笑脸,如雪的肌肤,乌黑的长发,笑而不答。
是夜段颎秉烛上书,短短的奏折,段颎写了撕,撕了重写,反复涂抹,直至趴伏在案桌前,呼呼睡去。
卑缺担心夜间风寒,会伤了段颎身体,起身为段颎披上夹衣。无意之间,瞥了一眼段颎给大汉朝廷新登基的天子刘宏的上书,犹如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寒冬腊月混杂着冰凌的冷水,呆立当场。
“…臣以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埶穷虽服,兵去复动。唯当长矛挟胁,白刃加颈耳…”
段颎在上书中如斯写道。
卑缺全身颤抖,尚未看完,已是眼前阵阵发黑。
她这才明白,段颎这是铁了心要说服朝廷将羌人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盼,在那一刻被寥寥几句击得粉碎。
卑缺由内心死寂到愤怒,由愤怒到绝望,几度yù拔刀出鞘,可最终却只是回头看了熟睡中的段颎几眼,眼光中带着愤怒、不甘,还有不舍,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帐外走去。
她知道,段颎只是在装睡。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连夜率着迷唐羌众鱼贯而去时,段颎就站在她身后的高.岗上,对他身边的一众亲卫将领挥手淡然道:“让她去吧。”
男儿热血赴王事,心中何处能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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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逝在过往岁月中的一幕一幕,在段颎苍老悲凉的声音叙述下,逐一展现在马腾的眼前。其中有壮志凌云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有意气风发一缕柔情长相随的欣馨,更有伏尸累累鲜血白雪相辉映的修罗战场,以及希冀破灭玲珑心碎了无痕的悲痛。
“就这样,老朽眼睁睁地看着卑缺率众西去,翻山越岭,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
段颎老泪纵横,无限欷歔。
他透过泪眼,看着对面的马腾,低声接着说道:“那份上书,是老朽有意让卑缺看到的。那时老朽以为,只有将羌人打痛了打残了,他们才会彻底不敢兴起反叛之心。此后老朽一路勇进,建宁二年,shè虎谷一战斩杀羌人万九千级,分置安定、汉阳、陇西三郡,当时老朽以为,从此大汉西疆无患矣。”
马腾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段颎泪眼婆娑,望空悲叹数声,连连摇头,道:“老朽错了,大错特错。边民从来就不是大汉边患之祸根,更不是筑起京观,刀枪及身就可消弭祸患的,可惜老朽明白得太晚了。”
马腾在与贾诩讨论边患及朝政时,就听贾诩感慨过,大汉之祸不在边患,而在朝堂。
今天听段颎这番话,与贾诩的感慨意思相近。
马腾并没有了解过朝堂的变迁,对此自是不太理解,不过他心里倒是清楚,当各地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时,除了不顾xìng命奋起抗争之外,别无他途。这自然不是老百姓的错,那自然是官府的错,是朝廷的错。
一阵长时间的静默之后,段颎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他拿起布巾,擦拭干净脸上的老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而马腾笑笑,道:“这些往事埋在老朽心底多年,从未向他人诉说,没想到今rì在小友面前如此失态,真是惭愧啊。”
“颎公何须如此自责,在小子看来,颎公光明磊落,正是xìng情中人,小子何幸,能聆听颎公教诲。”
马腾长身而起,一揖到地,甚是诚恳地对段颎道。
段颎点点头,其实他平静之后,也有些奇怪自己如何会在这么个后生晚辈面前将这么多年的往事合盘托出。也许是看在马腾千里迢迢地带来卑缺信物,又毫无隐瞒地讲述自己在羌人部落中的所见所遇,让自己觉得这个后生晚辈是个可靠之人吧。
段颎在心里如此想道。
“听颎公方才所言,当时对东、西羌的方略上,有镇剿和降抚两策,为何如今颎公以为两策均不奏效呢?”
马腾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一个疑问。
段颎笑着点点头,脸上泪痕犹自清晰可见,用赞许的目光看着马腾,道:“镇剿和降抚两策,刚柔并济,恩威并施,理应能收长效。但边境异族,始终是降而复叛,叛而复降,令朝廷疲于应对。老朽当时以为是镇剿得不彻底,张然明、皇甫威明认为是降抚得不够,因而朝廷也是时而镇剿,时而降抚。对羌人如是,对匈奴、鲜卑等亦复如是。小友可知症结何在?”
马腾低头回想了一下在羌地的见闻,心中似是有所明悟,于是大胆地回道:“小子倒是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