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清歌

　　“大人说笑了，家父并非位高权重，哪里帮得上您忙。”陆巽淡淡一笑，“我离开父母后，就没有打算回陆家。大人的忙，陆巽最多一人承担。”

　　傅堇歌盯了陆巽一眼，不说话了。

　　“子汐，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被胁迫，反而像主人。”陆巽心里一下子盈满了喜悦，温和地说，“我还以为很长一段时间会见不到你。”

　　“你，真的希望再见到我？”甄子汐眼中情绪变化，沉吟了一声，笑道：“谢谢你。”

　　傅堇歌轻咳二声，眼睛示意陆巽跟他单独谈话几句。陆巽走进了屋子，傅堇歌在暖垫上坐下，泡了一壶好茶。傅堇歌之前的话，陆巽感觉有意无意是讲给甄子汐听。好在她没在意，乖乖等候。

　　陆巽猜到甄子汐不是被傅堇歌抓来，她是自愿到锦衣卫。陆巽与傅堇歌相视一眼，收敛气息。

　　“我要你去救人。”傅堇歌开门见山，递给陆巽温茶，垂下睫毛。“公孙晏这个人，你应该有所耳闻。”

　　陆巽点点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同知大人他……”

　　“你很熟悉？”

　　“我虽不关心别人，可同知大人的谣言在前年传的广，无人不知。”

　　“哦！都说了些什么？”

　　陆巽紧咬着唇，不吭声。陆巽不敢将这些话说出，那可是要触犯大明的纪律。

　　“罢了，你不乐意，我不强求。”傅堇歌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惆怅说，“他在死囚牢，皇上下令祭祀后处决。你和另一个人去，时间不多，越快越好。”

　　死囚牢位于皇宫外面，离锦衣卫较远。总体讲，那个地方是所监狱，侍卫不多。里面潮湿，阴气重重，不出六天，氧气缺乏，会导致犯人死亡。

　　陆巽困惑不解：“祭祀还有一段时间，同知大人待得那么久，可还撑得住？”

　　“公孙晏是皇上恨之入骨的人，不会让他轻易死去。”傅堇歌召来侍卫，送给陆巽一盒子。

　　陆巽打开，竟然是他的腰牌。傅堇歌没给陆巽解释的机会，他挑明原因：“东西，我都替你办好。过去的事，和你没半点关系了。陆巽，你和甄子汐之间，公孙晏是机会。”

　　傅堇歌给陆巽的选择，看上去是活路，实际上是死路。救与不救，不过是他选择自己死还是甄子汐死。

　　“大人的事，陆巽定当办好。”陆巽咬了咬牙，看着傅堇歌离开。

　　安静黑沉的夜，甄子汐一人站到天亮。

　　陆巽抓着甄子汐的手，呆呆地看着她。眼里多是不明白和温情，目光迷离。“有人要杀你，你知道吗？”

　　“杀我。”

　　陆巽狠狠捏住甄子汐的手腕，像死人一般盯着甄子汐，无奈说：“大人他不会放过你，你还是趁早离开应天。去哪里，你定。我会替你安定好。”

　　甄子汐甩掉陆巽的手，干脆利落地说：“陆巽，不用你说，我自己也会走。我真有事要问你。”

　　“你想插手曹氏的事吗？”

　　甄子汐说：“我没死，意味着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到曹大人垮台。陆巽，你要不要杀了我？”

　　这个问题，陆巽不想回答，更不愿回答。在江户，陆巽说过一定不会动甄子汐，她何必给双方血淋淋的一刀。

　　“子汐。”陆巽扑过去抱住陆巽，神情渐渐缓和。“我没有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如果阿爹听到，他一定会找温柔贤惠，饱读诗书的女孩。这样挺好，可我不喜欢。你很疑惑吧，为什么我下不了手。没有理由的，子汐。”

　　陆巽深情吻别甄子汐，莹莹泪光从眼角滑落。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一一亲口说出。

　　“熬过这段日子，子汐，你去江南好吗？那里山水极美，你会喜欢。”

　　甄子汐终于安心，她漆黑的双眸内倒映出少年干净的面孔。

　　天快亮时，陆巽昏昏迷迷到地醒来，发现甄子汐在案上放了一幅画。

　　这和之前不是同一幅，落款人也不是甄子汐。

　　令人费解的地方，落款人的署名是阴。陆巽不安，他拿着画，逢人就问，昨天有没有见到一个瘦瘦的，小小的女孩。

　　锦衣卫中一个男子，听到陆巽的描述，回道：“今早上，有几个人来门口找她。那时天刚刚亮，没看清楚来者的脸。”

　　“他们有说什么吗？”陆巽紧张问话，男子却是摇头。

　　陆巽还想问什么，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寒气透过陆巽的身子。陆巽不自觉颤抖，转过身去看。

　　少年的眉眼较好，眼睛很大，晳白的肤色如同瓷娃娃般光泽。他的瞳孔微蓝，薄唇红润。

　　“你是？”陆巽问道。

　　少年好像不喜欢说话，对陆巽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平静简短地说：“二十三号，锦衣卫四里外客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