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斧时来运转,由小保安荣升为读书郎,不是狗屁诗人发迂迂出那些英雄如何如何的大道理来,其实值得庆贺庆贺,起码烤鸭和谷烧酒要来一点。现在马书郎没这个兴致了,前面好像是万丈深渊,必须小心谨慎,确保不被人招了安,失了节操。
瞧,马小斧在进入违心的工作状态之前,还有些问题需要弄明白,不然,吃不香睡不着。
“老板,本着强烈的好奇心,我想直截了当地向你请教几个问题,你乐意如实回答吗?”马小斧坐在龚老太对面的真皮洗发上,翘着二郞腿,煞有介事地问。看他的表情,问题还比较重要。“当然可以,但问过之后,希望你能专心致志地工作。”弓婆微笑作答,“我姓龚,如果你觉得礼貌用语有所必要的话,可以叫我龚奶奶。”
“哦,礼貌用语当然有所必要。可是,奶奶本来是母的,叫公奶奶岂不自相矛盾?帮你打工,就叫你公老板吧,——偏偏你又是母老板,这样叫也很可笑,的确没法子啊!嘻嘻……”马小斧自己觉得好笑,险些笑掉了头脑中的问题,但弓婆泰然处之,他的笑就适可而止了,说,“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何两条腿长得像两把弓,背也像一把弓呢?”“人老了呗,很正常。”弓婆和颜悦色地说,“你可以边吃水果边提问。”
马小斧从茶几上拿了一个蜜桔,低头剥着皮说:“我看未必,比你老的人多着呢,少见你这种人。于我看,你这是被钱压的。你这套别墅少说也有千把万吧,你那辆车也有上百万吧,单这两样压在头上,你就非弓背弓腿不可。你花钱请我帮你干无聊的工作,显然是想减轻你身上的压力,没有其它目的,对吗?”“你可以这样认为。”弓婆依然笑容可掬地说,“等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桔皮剥掉了,马小斧掰了半个桔子递给弓婆,问:“吃么?”弓婆轻轻摇了一下头,说:“谢谢,你吃吧。”马小斧大大咧咧地说:“不用说谢谢,这是你的东西,我只是剥了一下皮,有句话怎么说的……哦,叫借花献佛。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真的是孤家寡人吗?要知道,到了你这把年纪想要繁殖后代是非常难办的事,你为什么要错过最佳时机?我这样问,不排除关心的成分,嘿嘿。”“对你的这种关心,我不能向你表示谢意,因为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在美国,一个在日本。她们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我也有自己的人生理念,人各有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弓婆这下没笑。
马小斧听了一拍大腿,如释重负地说:“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还误以为你干多了伤天害理的事,落了个无后的下场,这下我总算放心了。看来,你还是蛮有爱国之心,没有随女儿一起叛国。我打心眼里敬佩你,为你这种思想品德高尚的老板打工,我马小斧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我的第三个问题是,你失过恋吗?请如实回答。”“记不起来了。”弓婆稳如泰山地坐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老实!听人说失恋是一生最难忘的事情,要不就没有过,要不就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记不起来呢?”马小斧继续追问。“就算我在这一点上不老实吧。你还有别的问题吗?最好一次性问完,下次就没有机会了。”弓婆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没有了。心在嘴边,想啥说啥,痛快痛快,我最爱跟老鬼这样聊天了!”马小斧坐在沙发上摇头晃脑,动个不停,很满意的样子。“老鬼……”弓婆睁大了眼睛。“对呀,老鬼就是老糊涂。”他带着微笑补充说明。她的眼睛睁得更大更圆了,惊诧:“老糊涂……”他怕她不能理解,说:“对呀,老糊涂就是老乞丐。”
“老乞丐!我成了老乞丐了……”弓婆的眼珠子凸了出来,有些忍无可忍。“你是老乞丐?可能吗?你会写诗吗?你有资格吗?告诉你,老乞丐就是狗屁诗人,他的名号可多了。只要他喝了酒,一首诗下来,臭得你三天三夜睡不好觉,比钱玲玲她爷爷放的屁还要臭,她爷爷的屁能臭到北冰洋去,狗屁诗人的屁就能臭到南冰洋去,信不信由你。”马小斧解释透彻之后,还斜着眼瞟了弓婆一眼,好像挺看不起她似的。“不要再开玩笑了,我都快被你搞得哭笑不得,早点休息吧,明天开始工作。”弓婆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马小斧指的是狗屁诗人胡风,遂而宽慰地哈欠连连。
“别忙,老板,说起狗屁诗人老鬼老糊涂来,我还想向你多讲几句。告诉你不要紧,狗屁诗人一辈子打光棍,是因为他的女朋友背叛了他,嫁给了一个有钱人。见到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我一定要啐她几口才解恨,简直是害人精!”马小斧想起狗屁诗人说过弓婆有狗男人,于是问,“你的狗男人是谁?”
“马小斧,你唠叨完了没有?喋喋不休,还像个男子汉吗?”弓婆火山爆发般地大吼起来,见将马小斧震得直翻白眼,随即又缓和了语气说,“你中毒太深了,可你一无所知,为了这个世界,我必须拯救你!不要怕,可怜的孩子。”
怒气中动了真感情,看样子再继续谈下去弓婆还有可能流眼泪,马小斧最受不得这个,不再问了。他向弓婆提了一个要求,要拖一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