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放凶光。
“就敢!”我毫不示弱。
我们就那么对视了几秒钟,母亲一拉门,吼道:“滚出去,说吧!”
我使劲撞开房门,抓起书包就走,脸都没洗,母亲没拦我。父亲不知道去哪儿了,校长悠闲地用香皂洗着脸。出门前,我背对着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宇儿,爸爸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我们俩一起睡的。”
“今天早上爸爸去哪儿了?”
“还在睡。”
坐在小学四年级的教室里,我无心学习,满脑子都是关于他俩的回忆。那天夜里,母亲带我和宇儿去找他;我去他家给他磕头,认干爹;母亲跟他说笑,亲他……
我一直扮演着受人摆弄的角色,一桩桩事情的发生,我无力阻挡,却在不知不觉中起着“催化剂”的作用。母亲一直在利用我,尽管我不愿意,最后仍是哭丧着脸顺从了。她总有本领制服我,我却丝毫没能力管得住她。
曾经,我是多么崇拜他,因为他爱干净,穿着鲜亮的白衬衣;还因为他总在微笑,一点也不令人害怕。现在,我才发现,他有多么坏,一举一动都坏透了。他在笑,笑的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坏主意。总之,一句话:他有一肚子坏水!
我恨死了,恨死他了,也恨死母亲了!
他们都对不起我!
我的手在颤抖,钢笔坏了,蓝色的墨水湿湿地浸了一手心。我不管了。过于强烈的情感、冲动使我的脑子又有些不堪重负,神经绷得太紧,箍得阵阵作痛。我也不管了。
我又开始赌气,冲着自己。这是我迄今都难改掉的坏毛病。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会无情地折磨自己,跟自己作对,仿佛精神与身体不再归属与一个人。精神伴有思考,思考伴有语言,可怜的是,身体无法辩解,只可任其摆布。
3
一整天,父亲还没起床。
夜,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严严实实罩着院子。厨房里的灯光显得很暗,漏出屋外几米远。母亲还没做好晚饭,宇儿回来伸着脖子朝厨房里望了一眼,又踮着脚出去了。母亲装作没看见。她却不让我出去。
我保证不会对别人说昨夜的事。我说。
母亲仍不许我出去。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我隔了一会儿又说。
你少废话。母亲堵住我的嘴,不放我走。
我无可奈何地蹲在厨房的门槛上,抱着膝盖,头搁在上面,缩成一团。白天里,恨母亲恨得要命,真见着了,又愣是恨不起来。母亲早算准了我是“没骨气”,再大的仇恨隔不了夜就忘。
母亲坐在炉子前,怅然若失。锅里的稀饭“咕嘟、咕嘟”叫着,她一下一下往锅底填着干柴,眼睛死死盯住火苗。在火的映照下,她的眼睛亮得如同白昼。
我几乎不敢正眼看她,又忍不住要看。我的鼻子贴着膝盖,翻起眼皮,一下一下看她僵硬的面孔。
过了一会儿,母亲回了回神:“克克,去,叫你爸爸起床。”
我转了转身子,朝漆黑的院子里看了看,仔细辨别出那扇紧闭的门,一种莫名的恐惧渐渐浮上来,抓住我的心。我坚决地回过头,颤颤地说:“不。”
“有什么?快去。”母亲命令道。
我如实回答:“太黑了,我怕。”
“去叫你爸吃饭有什么好怕的,别磨蹭了,快去。”
我磨磨蹭蹭到从门槛上下来,脚底下像踩了棉花,心里怦怦直跳。好不容易摸到门前,我按住胸口,嘴贴在门缝上:“爸爸,吃饭了!”话音未落,赶紧向厨房逃去。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喘着粗气,再往门槛上蹲。母亲面孔僵硬。
再去!
不。
听见没?
不去。
又犟嘴!你爹又没死,怕什么怕!
母亲在诅咒父亲,当着我的脸。她又让我开始仇恨。
我怎么好所都蹲着不动,相信母亲不会打我。她不去叫门,或许也是害怕什么吧?
母亲没办法,站起身出去了,手里捏着夹干柴的长铁钳。
我扭头望着她细腰肥臀的背影走进夜幕。
你不怕拿根铁钳干什么。
母亲走到那扇门前,大声喊了句“别装了,快起来吃饭”!
屋里似乎仍没动静。
母亲回来了,又坐到炉子前,轻轻叹了口气,眼睛扫了扫屋外。
咣当——门开了。
我的心扑通一声掉了下来。母亲像受了惊吓,猛地抬头,去迎接那声门响。
锅里的稀饭在我们之间漫起一层白雾。
“老子还没死。”黑暗中,传来父亲嘶哑的声音。
4
隔了两天,他又来了,在“无人发现”的夜里,潜进母亲的被窝里。
自从第一夜事情的发生,父亲再也没去敲过母亲的房门。父亲忍耐了三年,三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