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我恍然低头,看着手中翻着的那一页:“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衩。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
宛如我童年时的记忆,相伴到如今依旧从不曾分离,离开江南如此许久,我唯一记得的就是院子里的那架秋千,一晃一荡,带着我从幼童成长为少女,再到少妇。
我低头垂泪,泪水倏然滚落在页面上,仿佛流过了曾经的岁月。
我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回不到我怀念过无数次的家了,因为在我站起,拿起沾血的那柄匕首时,一切都已改变。
泠舒,这个端宁最疼爱的妹妹,竟然也会拿起匕首杀人,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惊惧的表情让我心里微微疼惜。泠儿,你从小就跟在我和端宁的身后,而那时,小小的你会天真地笑,会放声地哭,可是如今,是谁让你变成这样?权力还是爱情?
我站在青琉宫的深处,看着泠儿逃离,才走出拾起匕首,刹那想起了很多。我坐在台阶上,望着冯若妍沉睡的脸,血流了一地,仿佛盛开的血红曼珠沙华。这个女人,她的大半生都操控着梦迦的运转,可是她快乐吗?我很多次地看到她在厚重的帘幕下哀哀哭泣,凄怆而绝望。
我问了自己很多次的问题,又一次浮上脑海。有了权力,真的就有了一切吗?在我听到端宁起兵的消息时,我并没有太惊讶,他既然出席了夜宴,就代表了岳王的挑战,这是我与他的约定。
若有一日,他来到凤城,那就代表大事将起,风云将变。
早在一年前,我就再也没有向岳王透露任何的朝政机密,端宁也未强求,只有一封浸满心意的信,两个龙飞凤舞的字:珍重。
我虽有悔意,却永远没有机会向他說清。进宫时,我没有劝他,只因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怎么敢轻易进宫?只要我一劝說,挥军直攻凤城,那就真的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助他或是毁他,都在我一念之间。
助他,得到的是天下,也是一世的弑主的骂名,姑且不论成功与否,他注定了背负叛臣之名。
毁他,或能挽得他一命,却让他抱憾终天,保全他忠臣之名。
两条路,我都没有十全的信念能守护他一生平安。我蓦然想起徽仪在听闻泠儿辱及父亲时那种极恨的眼神,恍然醒悟,对一个政客来說,名誉远远重于生命。就算端宁他赢得了皇位,可留给后世的依然是这样一个弑主篡位的形象。也许他能治理好一个国家,也许能创造一个太平盛世,可句刻进历史里的话,永远不会被鲜血洗去颜色。
凤城,这样一个辉煌的城市。可是对我来說,它是噩梦。
皇上和青王都对这场战争有必胜的信念,泠儿依然作为人质留在了皇宫,我知道,岳家赢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如此,我愿尽我所能来保他一生平安,一世清名,以我的生命作交换。
我看到大量的士兵纷涌而入,我看到徽仪震惊而失神的面容,看到远处冷冷看着一切的落风。
若你足够聪明,就一定不会把我的消息透露出去。
枷锁拷上我的双手,黑色的玄铁看上去异常沉重,我毫不犹豫,微微一笑,弯身走进牢狱,宛如走进一个普通的房间,里面沉香软塌,而不是枯草腐水。
我对月而立,月光如练,长虹流彻,在地上投出略微一缕,连枯草都有些盈盈之色。我如往日一般看着月亮,心里平静如无波之水,淡笑吟然。
身后脚步微响,我转身,含笑看着站在牢外的徽仪,她秀丽的面容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无奈,我仅是清朗浅笑,說了一句:“你来了吗?”我早就知道她一定会来,因为她一定想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我淡定从容地站着,娓娓地說着一切,从我离开一直到慕弦,再到如今的牢狱之灾。
然后我施然跪下,恳求她以郡主与帝王选择者的身份救端宁一命,将我死后的骨灰洒在战场上,以乱军心,我要端宁败,而不是胜!
我救泠舒,还他对我之情,扬我骨灰,为我对国家之义。
我宁可他因我而败,我宁可他主动投诚,我宁可用我命来换他的名誉与平安。
我很清楚徽仪不会救我,但她会为了我而挽救端宁的生命,仇恨在她心里并没有深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所以我下了毕生最沉重的一次赌注。
我盈盈而拜,以谢她救命之恩。她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我敛衣而起,微微叹息,端宁,你可能理解我的一番心?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我們都这样的年轻,却仿佛已经相隔了一生,尘满面,鬓如霜,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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