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见徽仪。”
我說:“见了她,又有什么用呢?慕弦,你会让她更危险的。”
慕弦摇头:“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知道得越多,太后越不敢动手,因为她不知道徽仪究竟知道多少。更何况,徽仪还有利用价值。”
我叹息,慕弦,你知道么?若你不那么聪明,你会活得更久,如果不是你的执着,顾家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局面,孤注一掷地把顾式如送进宫中,你真的忍心把自己的妹妹送进这样的地方一辈子吗?
其实人的一生难得自私一次,如我,我任性地离开,意气风发地对端宁說,我要帮你赢得这个天下,如今想来委实可笑,我太多次地后悔,如果我没有离开,如果我还留在他身边,如果,如果……可是我們的人生都没有如果。
在徽仪的恳求下,慕弦回到书阁养病,她越发消瘦的脸犹如一个脆弱的孩子,不堪一击。
可是在我从她的枕下拿出那枚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印章时,我再也不能假装忽视自己的身份了。
那是独属于岳少王妃的印章,是我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我的手开始颤抖,就算我没有伤害任何人的心,但这枚印章足以成为岳家谋反的证据,我握紧了手,慕弦,请原谅我,原谅我不得不杀了你。
我一点点地把药加入她的饮食里,原本已稳定下的病情再度来势汹汹。终于她把印章交给了徽仪,含笑离开。
我不知道我是成全了她,还是害了她,其实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始终站在对面的走廊上,听见她若有若无的歌声,如夜莺的最后一次歌唱。
我最终还是转身离开,她是我亲手杀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
夜难眠。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童年时的自己了,照在铜镜里的容颜依旧秀丽如初,那双眼睛却已经看不见底了。
我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很想哭,可是我一滴泪水都流不出。脑海中忽然响起慕弦曾经唱过的歌:“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我仿佛能看见屋中亮了又灭的灯火,回首却已阑珊。
端宁,我忽然害怕,终有一我再也见不到你,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依旧无言,我合上书,合衣躺在床上,久久不眠,相思蔓延,心字成缺。
我似乎从来都不适应宫里的尔虞我诈,徽仪在冯若妍的安排下顺利冒充了帝王选择者,我暗自叹息,她终究还是参与进来了,而一旦进入,就无法轻易抽身。
宴前端宁托人送信给我,我抬头扫了一眼送信而来的落风,微微诧异,岳家何时在宫中插了这样一个眼线?
端宁也实在胆大,在宫中相见是多危险的事情,纵使我相思再切,也不能答应。
我卷起帘子,向外望去,我却在刹那之间看到远远的一个影子,那样孤独地站在那里,凝神向这里望来。就算忘记任何人,我也不会忘记这个影子,我顿住了手,定定看着他。
我們就这样站着,我没有走出书阁,他也没有再走近一步,就这样不近不远地遥遥相望,但这对我来說已经足够。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朝他绽开一个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然后缓缓放下帘子,瞬间流泪。端宁,就算我哭泣,也绝对不要你看见。
我记得他曾說过,我哭起来的样子很难看,那时候他会伸手刮着我的鼻尖,笑得不可一世。他說,嘉儿,你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小时候的我总会追着他,非让他收回这句话不可。可是如今,在相见一面都万分艰难的情况下,我宁可他看见我的笑靥,而不是泪水,正如我愿意看到的也是他最骄傲的笑颜。
夜宴我没有参加,只是在书阁里继续着誊抄,徽仪和雪莞都已离开,此刻的书阁空荡荡的,一如我的心情,空旷寥落。
我低头擦拭着手中抚摩已久的凤仪琴,却没有敢伸手去拨动琴弦,我怕我的感情会随着琴声一起倾泻而出,而我控制不了。
徽仪回来时眼角还带着泪,我知她也有不愿回想的过去,也不想多问,只是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冷静与从容,微笑自若。
耳边忽然想起的箫声让我指尖微颤,这种带有我和端宁特有的烙印的箫声,现在听来是这样的熟悉和沧桑,我始终低着头,不敢抬起一丝一毫。
徽仪推门而出,我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骤然失神。
雨霖铃。端宁,你曾說过永远不会奏起的曲子,却在今夜吹响,究竟是何意呢?
这首雨霖铃是他母亲,也就是岳王妃逝世前最为钟爱的曲子,端宁曾說过,他一生都不会再吹这首曲子,如今却在这无星亦无月的夜晚悄然吹奏。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