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看得眼睛一酸,忍不住伸手抚摩着他光洁的脸,浅笑道:“佑安乖哦,以后要听你爹的话,要记得我这个姑姑啊。”话一出口,已然后悔,又觉得这样小的孩子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尴尬一笑,复又沉默下去。
承昭元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笑道:“天快亮了,我打算趁着清晨早些离开。”他的目光中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渐渐暗淡下去。
徽仪本想问他是否告诉纾宣抚他的离开,却最终没有开口,这是他們之间的事情,她不愿再插手。
承昭元忽然指着一个地方道:“那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徽仪回首,那是街西的一口水井,多年前,她曾在那里洗衣养家,此时再见,已是百感交集。
徽仪看了许久,才道:“其实我该庆幸,你选择了我作为你們计划的中心,因为如果不是你的选择,今天我就不可能站在这里与你道别。”
承昭元歉然道:“不,如果不是我和抚儿选定了你,你决不会卷进这一场纷争。”
徽仪无言,这是她的幸还是不幸,没有人能說清。只能說,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就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她了,那个在井边汲水,满足微笑的少女一起和小缕死在了过去。
她淡然一笑,蓦地道:“是对是错,我們都已经没有办法判定了,只希望我們都能走好接下来的路。”
“你說的对,是我总是无法释然。”承昭元怅然道,“大嫂,多谢。”他终于肯真心唤她一声嫂子,徽仪亦报以释然一笑,笑得云淡风轻。
承昭元转身坐上马车,正要扬鞭,徽仪突然唤了一声“表哥”,她走近几步,微笑着說:“表哥,一路保重。”
承昭元始终肃然的脸上亦绽开一丝笑,他微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也保重。如果见到抚儿,请转告她一句话,若她愿意,随时可来找我,至于是否能再见面,就看缘分了。”
话一說完,他再也没有迟疑,挥鞭策马,马车碌碌向前奔驰。徽仪站在城墙前,遥望着马车远去,微微抿唇笑着,自此之后,她会再也没有遗憾。
她往回走,却在抬头的刹那看到那初生的太阳,竟也如夕阳一般,鲜红如血。
她回到宫中,绾华就递给她一封信,她看着下方熟悉的青王特有的印章,只能苦笑一声,拆信来看。
他已经定下日期,动手逼宫了,而要她做的,只是留在清珉阁,不踏出一步。徽仪突然感到心里凉透,只怔怔望着最下面的那个日子。
嘉安八年,十月十八日。
还有八天,她和承景渊在一起的日子,竟然只有八天了。徽仪默然将信烧掉,才坐到窗前,开始精心梳妆,既然只剩八天,那也要留给他最美好的八天回忆。她独自一人对着铜镜含泪微笑,那一笑,竟美丽得不可方物。
第一日,她陪他一日,贪婪般地看他批阅奏折,读书,偶尔红袖添香,为他沏茶倒水。就算告知了他那一日的即将到来,承景渊亦是淡淡一笑,笑言终于可以解脱了,徽仪陪着他微笑,心里泪流成河。
第二日,他陪她去祭奠父母,望着青青的坟冢,静静站着。徽仪却在叩首之时,忍不住泪水流下,伸手抚摩墓碑,心里默念着“请原谅我”,一遍又一遍。
父亲、母亲、哥哥、小缕,请原谅我,再也无法这么靠近地望着你們。
景渊,请原谅我,这样不动声色地离你而去,纵使如此,我想念你的时候依然可以想到,我們在同一片星空下。
她流着泪望着一切,用怀念父母的借口畅快流泪,而身边的承景渊紧握着她的手,默默陪伴。
第三日,她静坐在阁中读书,抬头却发现一个孤单而傲然的身影立在门前。她微微一笑,也不言语。纾宣抚走进来,脸上第一次没有徽仪所熟悉的那种微笑,她哑着声音问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徽仪坦然自若:“三天前。他有话要我转告。”她把承昭元的话一字未改转述给纾宣抚,纾宣抚听后,一言不发,一直站了很久才道:“我去找他。”
“那你的责任呢?”徽仪脱口问道。
纾宣抚竟回首灿烂一笑:“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王爷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而现在,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她绝尘而去,而徽仪却清楚地看到,从来不流泪的纾宣抚竟然哭了,满面泪痕下那张绝色的笑脸,就这样深深地刻进徽仪心中,直到多年后,依然能记得。
这一天,她什么事都没有做,只是一个人在阁中,用一把小刀,在木版上一笔一划地刻像,直到泪水滴落,再拭干了继续。到了傍晚,才隐约出现了一个清俊温柔的男子的轮廓,她轻轻抚摩着,含笑落泪。
第四日,在他的指导下,徽仪一次又一次地练习着吹箫,第一次可以完整地吹奏出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