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以湄病情稍缓后,徽仪就匆匆赶回了凤城,在再次见到承景渊的时候,她才感到有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生命。
她自然地走上前去牵着他的手,低头微笑,但没有把湄儿的病情告之他,也许不知道才能开心一些吧。再加上近日里顾家的活动颇为频繁,多次有人密报进行巫蛊活动,朝上的形势也越来越紧张,徽仪很难想象承景渊在给她写下“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心情,那样的云淡风轻,照顾着她的感受。
她微微出神,静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桌面。耳边风声骤然而响,她刹那回首,看到扬飞似笑非笑的眼神,随即淡然一笑,道:“这么快就整理好了吗?”
扬飞随手丢过一本册子,冷声道:“自己看。”
徽仪接过,翻来细看。上面的每一次刺杀、嫁祸都写得一清而楚,若非亲眼看到,她简直不敢相信。
大学士李阅、刑部尚书董亚源……竟然那样多的高官,都死在摇光手里。
徽仪的手渐渐开始颤抖,那么多的人命,都毁在这里,这个世界的黑白,在这个组织里,被彻底颠倒。
她猛然站起,咬牙說道:“你們,就这样杀掉了这么多人?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的贤臣,有多少才华横溢的才子?就为了私怨,全部杀掉吗?顾鸣成他,他当梦迦是什么?他一个人的修罗场吗?”她气得眼中尽是冷锋。
扬飞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只是动手,真正下命令的是顾家人。”
徽仪拂袖而起,寒声道:“东西已经送到,你可以走了。”
扬飞行了一礼,沉声道:“属下告退。”转身离开。
徽仪长久地站在窗前,沉思了很久才哑声吩咐卿敏道:“备车去青王府。”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做的事情也要开始动手了。
她突然心思一动,又唤住卿敏道:“等一下。”她飞快提笔写了几句话,道:“送去青王府,我就不去了。若是青王妃阻拦,就告诉她,是我的命令,以静妃的名义命令她让开。”
卿敏领命而出。徽仪休息了一会,才盛妆打扮起来。湖水绿的宫装,将长发随意垂在肩上,镜中女子清秀而温婉,平静的眼神似乎没有波澜,却暗暗藏了一份坚韧。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向云慈宫走去。方才她已让卿敏送信给承光延,邀他去云慈宫一谈,那里是历代帝王的供奉之地,更为适合相谈。更何况,她暂时不想见到无箫,就算如今想起,心里依然有些空荡荡的。
焚香祷告,徽仪安静地站在冯太后的画像前,久久凝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幅画像更多的是像她的母亲,眉宇温和,,眼神投向更高的天空,澄澈潋滟。
她含笑望了许久,才缓缓低头。从袖中拿出纾宣抚曾交给她的那幅画像,细细摩挲着,又一次低低念起背后的小词来:“桥影流虹,湖光映雪,翠帘不卷春深。一寸横波,断肠人在楼阴。游丝不系羊车住,倩何人传语青禽?最难禁,倚遍雕阑,梦遍罗衾。重来已是朝云散,怅明珠佩冷,紫玉烟沉。前度桃花,依然开满江浔。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难寻。”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她闭目,终于伸手将画像放进了香炉之中,看着火焰卷上旧纸,迅速将其燃成灰烬。
怔怔出神,连火苗蹿上指尖也没发觉,身边却突然有人拉开她的手,低压着声音怒问道:“你是在自残吗?”
徽仪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面色带着几分慌乱的男子,良久才低声道:“只是不小心而已,多谢王爷提醒。”
承光延慢慢松开抓着她手指的手,缓缓行礼道:“静妃娘娘安好。”
徽仪心中微微酸痛,涩声道:“王爷不必多礼。”她转眸看到承光延身后含笑不语的纾宣抚,骤然勾起灿烂的笑容,蓦地道:“纾小姐近日可好?”
“承蒙娘娘记挂,我现在也很好。”她悠然走来,神色自然,笑眸婉转,抬头就问徽仪道,“静妃娘娘有事不妨直說。”
徽仪蓦然微笑道:“很好,和纾小姐說话,总是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她递过一本册子给承光延道,“王爷先看看,一切看完后再谈。”
承光延仔细看后一言不发,又交给纾宣抚。她突然停住了目光,浑身开始颤抖,盯了良久才抬头道:“这是什么?”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艰难无比。
“顾家名下的杀手组织的帐目。”徽仪冷冷回答,“纾小姐看出什么问题来了吗?”
纾宣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喃喃道:“顾家,竟然是顾家。”她忽然大笑起来,“原来我费尽心思灭掉的人,不过是顾家的一个小卒。”
她指着帐册上的一个名字,默然道:“娘娘,你可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