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仪没有将摇光的镇纸交给承景渊,而是按照顾式如最后告诉她的联络方式,在清珉阁的门前放了一束荼蘼。
徽仪临出门前就在手中拈了一枝,微微出神,荼蘼的含义不言而喻,繁华过眼,锦绣成灰,这实在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为了家族地位和荣华而成立了摇光,却以这样颓败的花朵作为标志,委实太过矛盾。
夜晚降临,承景渊今夜奏折颇多,一个人在神擎殿批阅奏折,只留了她一个人,正好可以见一见摇光的首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她非常熟悉的人。
灯火一暗,窗口翻进一人,单膝跪下行礼道:“叩见少主。”
徽仪在暗夜中淡淡一笑,开口道:“果然是你,我没猜错。”她话音未落,已点亮了蜡烛,回首微笑道,“扬飞,好久不见。”
扬飞的脸色瞬时变了,他冷冷道:“怎么会是你?少主呢?”
徽仪悠然坐下,边倒茶边扬了扬手中的镇纸道:“她把这个给了我,你說代表什么?”
“她要背叛顾家?”扬飞的话显得异常森然,“少主自幼聪慧过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你信不信对我来說不重要,但是只要有了白玉镇纸就可以号令摇光总是真的吧?”徽仪眼神中锋芒渐显,“从今天开始,听我的命令,或者依然为顾家效力,你选择哪一个?”
扬飞沉吟半晌,默然道:“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把顾家做的所有事,整理成册,交给我。”徽仪冷然微笑,“我要你也和她一样,亲手终结你的罪恶。”
扬飞蓦然站起,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知道。”徽仪淡笑道,“摇光这样的组织早就该散了,难道你不厌倦这样整日杀人的日子吗?你的妻子儿女可过过一天安宁的生活?”
扬飞铁青着脸,慢慢坐下,手撑着额头,默然无语。
徽仪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曾经要与我合作的条件就是放你和你的妻子自由,为什么你现在不能为了她而做最后一件事情呢?”
扬飞缓缓抬头道:“不是我不想做,而是单凭我和你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静妃娘娘,顾家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朝中不知有多少是顾鸣成的门生,你我能做到吗?不消說我們都不是智谋卓绝的人才,就算是,怎么斗得过那只老狐狸。”
徽仪静默了一会,才问道:“如果加上青王爷和慕容家的力量,你觉得够吗?”她微微握紧手心,冷汗迭出。
“够了。”扬飞点头,站起正色道,“若静妃娘娘真的能够做到,扬飞愿意效劳。”
徽仪有些愕然,她没有想到扬飞会这么轻易地答应。她也无法真正信任他,但如今的形势,她已经把顾式如的情况全盘托出了,只能作最坏的打算,顾家再怎么样也不会把顾式如这个最后的血脉赶尽杀绝。
但是如果连他不相信,那就真的处在了孤立无援的地步。徽仪以手抚额,沉默良久才道:“那就这样吧,你先回去,如果有事我再用今日的方法找你。”
扬飞点点头,转身飞出窗外。
徽仪静静看了一会月亮,才唤了绾华和紫嫣进来,道:“去准备宫灯,我要去神擎殿。”她收拾了衣裙,长发挽成髻,用一支碧玉簪绾好,便匆匆出了门。
神擎殿依旧灯火通明,如她当初漫步在廊上一般,悄寂无声,月牙弯如钩,凉风习习,只是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带着些许的好奇的少女了。
如今她是静妃,是染颐郡主,而不是单纯的落难贵族。那个得知冯太后身份的夜晚,仿佛离开她已经很远很远了,远得甚至记不得当时自己的感受。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再前面就是谧萝书阁了,她那样熟悉的地方。如今恐怕只有雪莞一个人守着了吧?慕弦和采蘩的相继离去,已经没有人愿意去那里了,只有雪莞那样单纯如雪的女子寂寞独守。这样也好,再也没有世俗的哀愁了,今生与纸笔为伴,闻墨香,抒情仇,不失为一种安逸的生活。
她远远地望了一会,看见风吹过木窗,发出凄楚的响声,落叶翩然而下,被风卷起,飘零无依。青衣的少女探身关窗,神色倦淡,隐隐透着书卷气,而不是当年的稚气。
徽仪微微露出笑容,转身继续向神擎殿走去。
门前侍卫想要行礼,徽仪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唇边带了淡淡的微笑,悄声走进。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承景渊身边,看他偶尔皱眉顿笔,感到微微有些心疼。
她正要伸手,却不防承景渊蓦然回首,笑看着她道:“你以为我真的没发现?”
徽仪怔了怔,才扬起嘴角道:“那还到现在才回头,你是成心骗我啊?”她随手拨开承景渊额前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