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式如泠然微笑道:“王爷多礼了。”她将面前夜光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容不减。
徽仪与承景渊相视一眼,才缓缓站起,静静笑了笑,亲自走下台阶,接过承光延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道:“希望王爷今后好好待王妃,本宫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王爷,还请王爷笑纳。”
绾华上前递过一只绣金的红木匣子,徽仪打开,里面静静躺一只墨玉制成的鼎,隐隐散发着幽暗的光,玲珑剔透,光华流转。
徽仪将它递给承光延,含笑道:“王爷请收好。”她伸出的手有些微的颤抖,一言九鼎,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愿相信他会背弃他的诺言。
承光延抬头看了她一眼,才稳稳地收好,道:“多谢娘娘。”他的语调依然那么四平八稳,让徽仪从心里透出寒意来。
徽仪回到席上,手心已满是冷汗,不知道为什么,这简单的赏赐,几个小小的动作,就让她这么紧张。抬头,看到的是顾式如浅笑淡雅的笑容,相比岳泠舒来說,顾式如的确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可她骨子里的那份贵族血液,和被亲生姐姐阴差阳错送进宫的不甘,究竟能否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慕弦呵,如果你还活着,也许你能告诉我如何做。一边是你的妹妹,一边却是我的幸福,你让我如何选择?我亏欠你的,怎么还?
承景渊悄悄在席下握了握她的手,安心一笑,徽仪温柔凝眸微笑,心有灵犀似地又双双回首,淡淡地看着大臣們的喜怒哀乐。
散席后,徽仪只来得及看见无箫低眉静笑地离开,就失去了注视的焦点。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她回首细看,映入眼帘的是顾式如笑颜如花的面容。
她微微俯身道:“澄妃姐姐安好。”按照惯例,虽然位分是一样的,但顾式如入宫远比她要早,唤一声姐姐,请一次安也不为过。
顾式如清浅的笑容看上去还是那样舒服和俏丽,她盈盈道:“徽儿何必多礼,以后叫我一声姐姐就好。”她又上前牵了徽仪的手道,“徽儿不如今夜到我的馨彦馆去坐坐,我也有些体己儿话要說。”
徽仪清楚地看到她眼里那一刹那的隐忧,微微点了点头。
馨彦馆后依然是风穿竹林的呼啸之声,徽仪安静地坐在顾式如对面,笑看着她动手沏茶,满了茶后才问道:“姐姐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徽仪吗?”
顾式如推开窗,倾听窗外的风动声,唇角微微含笑道:“你听见风的声音了吗?”
“姐姐听错了,那不是风声,是竹叶摩挲的声音。”徽仪还以一笑,随即又敛了笑容道,“其实姐姐,很多事情我們都不该逃避,不是上天上它发生,而是我們自己酿成的苦果。”
顾式如神色微动,垂下眼,道:“其实你也该想到我找你来是什么事情了。”她把一直藏在袖子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是一方镇纸,几近于透明的颜色,纯白色的光隐隐透了出来,上面雕了一只翱翔于九天的飞凤,栩栩如生,似在仰天长啸。
徽仪迟疑了一瞬,问道:“这是什么?”若非这镇纸意义特殊,顾式如是绝不会特意拿来给她看的。
“还要从很远的地方說起。”顾式如缓缓叹了口气,娓娓道,“梦迦最有名望的四大家族,沈、顾、岳、慕容四大姓氏你应该知道吧?顾氏一直是很兴盛的家族,慕容氏总是很平稳地在静地里发展着,岳氏始终独锯南方,而你沈氏也是到上一代才渐渐衰落了。顾氏这么兴旺,其实是有原因的。”
她深吸一口气,才道:“顾家一直有自己的杀手组织,名为摇光。还有就是顾家的人都修习巫蛊之术。而这方镇纸,就是号令摇光的唯一标志,方才席间父亲把它交给了我,我想,他是真的想动手了。”
杀手?巫蛊?徽仪惊愕,没有想到顾家竟然有这样的过去,靠着这些手段,用了多少鲜血才换到如今罪恶的荣耀?
顾式如苦笑一声,接着道:“你会以为我出卖自己的家族吧?我又何尝愿意。父亲已经想要取皇上而代之了,何况盛极必衰,我只是想这个国家再度达到平衡的境地,就算天下易主,那也还是承家的天下。更何况,顾家这种肮脏的富贵,我已经不想让它继续下去了。”
她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坚定,以及隐约的忧伤。任何一个人,在决心要反抗自己的家族的时候,都是异常艰难的,如顾慕弦,也如顾式如。
徽仪轻轻叹息,没有想到顾家那样的地方竟然回孕育出这样的一双姐妹。一样的坚决,一样的非凡,也一样的决绝。
只是,顾式如她远比慕弦要坚强从容得多,慕弦最终还是放手离开,不再眷恋了。
她抬眼淡笑道:“姐姐要我做什么呢?把镇纸交给皇上吗?”
“不,我要你代替我成为摇光之主,我不想亲手终结顾家的一切,毕竟我身上流的依然是顾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