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护卫在身边。
徽仪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就此松懈下去,是轻松,还是怅然?这个一手制造了沈家灭门的人,如今也死在另一个女子手下了吗?一箭封喉,鲜血四溅,她似是可以通过眼前的鲜红,看到当日漫天的烈红,那是可以掩盖天地间一切风华的红色,是她刻骨的仇恨。
死了,他终于死了!徽仪无声地笑,泪水涟涟,顺着面颊静静滑下,十年了,十年的怨气终于一朝得解,小缕,你看到了吗?他死了,他终于死了。徽仪仰头看向天空,她所挚爱的人,当可瞑目!
觉察到了城下的人声鼎沸,纾宣抚扬眉一笑,蓦然抬首,隔着云端,金色的太阳终于冉冉而起,光芒万丈,笼罩了她一身,她冲着岳慎璀璨而笑:“你可知道,《月中仙》之后,师傅曾做过另一首曲子,你要听吗?”
岳慎似是凄苦似是不甘地望着她,眼神却渐渐开始涣散,再没有力气做任何动作。
纾宣抚泠然而歌,声音婉转哀伤,却又夹杂了說不出的傲然:“月色如华夜似寒,孤灯暗影欲思难。月影花魂空寂看,笑颜盈盈人已暗。”
她转眸而望,明月已下,如今只有朝阳飞升。
“月欢,月暗。启齿欲言泪已沾。”
她看见那个名为明月的女子巧笑倩兮,清艳的容颜下蕴藏了无尽的泪水。
“月魄凝霜砌玉栏,清光尽洒影团团。
月色窈窈愁更乱,惟解珠帘影自淡。
梦安,梦乱。孤影单魂泪难干。”
明月曾经当空而照,却又黯然归去,谁能知,此恨无双!
她低头嫣然笑道:“一共六个月字,王爷听清楚了吗?而这首曲子,就叫做孤泣月。”她虽然笑容宛在,却忍不住透出丝丝的冷漠。
双方大军刹那安静,扬头望着城楼上的少女,她脸上是自负的笑容,似月光华,皎洁明亮。双手随意地握着弓箭,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玩具,惬意自得。
一曲已毕,她盈盈而笑,转身踏着轻缓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了下去。她随手解下颈上的项饰,抛向空中,闪出寂寞的冷芒。
坠链悄然落地,那枚月牙形的琉璃顿时碎裂成两半,如同各自散落天涯的恋人,就算再次相遇,也再回不到过去的圆满。
“岳慎伤我师傅,我杀他,也不算太过。我与岳家,恩怨自此两清,你們若要寻我报仇,我乐意奉陪。”纾宣抚头亦未回,绝尘而去。
她清盈的话语落入每个人耳中,语毕,那抹纯蓝色的身影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徽仪安然看她离开。她所熟识的纾宣抚,不过是在深宫中与承昭元携手而笑的明媚女子,直到她射出那惊天的一箭,才见到她作为武者凌厉狠辣的一面。那种孤傲和决绝与她平日的笑语晏晏竟似两个人。
纾宣抚这三个字,自此名动天下。
徽仪恍然惊醒,提着裙摆匆忙追下城楼。有些事情,她必须问清楚,无论将来或是过去。她快步赶上纾宣抚,微喘道:“宣抚,你怎么会来?”
纾宣抚回首笑了笑,携了她的手向客栈走去:“边走边說吧。”她神色并没有与平常不同的地方,依然是笑语嫣然,丝毫没有方才的傲气凌人。
“我想来就来啦。况且我方才也說了,岳慎曾经伤过我师傅,我杀他报仇,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啊。”纾宣抚笑着解释,眼中却无意划过一丝阴霾。
徽仪未料到她会把杀人說成这么简单的事情,不禁问道:“你师傅和岳王有什么恩怨,竟要死才能解脱?”她转眸黯然,“不似我,我几乎所有的亲人全都死在岳家人手上。”
纾宣抚握住她的手,静静笑道:“我和你不同,别人伤我一次,我就要十分奉还,否则,我怎么可能活这么久?像我这样肆意妄为的人若是不心狠手辣,怎么活下去呢?”
徽仪盯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道:“宣抚,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要参与到这些事情中呢?你并不是看不透一切,这些俗世的纠缠你是可以避开的,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我不是神,也不是佛。”纾宣抚莞尔一笑,却又迅速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我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我要守护的东西,我不可以放弃。”
“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是天下还是尧王?”徽仪一针见血地直指她的矛盾,“你迟迟不出面,无非就是梦迦的现状不在你意料之中。既然如此,天下和爱人之间,你必须做出选择。”
纾宣抚猛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徽仪,良久才在脸上勾起美丽的笑颜:“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刚才。”徽仪神色愈冷,“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原因。刻意泄露我母亲的身份,提示我采蘩的秘密,你做这些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