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内,徽仪整日整日地学着骑马。摔下去,就再站起来,直到浑身伤痕累累也不愿离开。
当她满脸是伤地含笑出现在慕容兆斐面前的时候,慕容兆斐心底竟有些敬佩这个女子。固执到了极点,却仍不肯放弃。
她一手抱着一只深藏青色的瓷罐,一手牵马而来。白色的马,是纯的雪,绿色的衣衫,仿佛是最清亮的湖水。
她艰难地跨上马,微笑道:“慕容大哥,还不出发吗?”发丝轻扬,意气焕发,是年轻的战士出征在旅途。
手上道道青色的勒痕在她的手上分外清晰。慕容兆斐不忍,问道:“把采蘩的骨灰让我带着吧,你才刚学会,很不方便。”
徽仪拿出锦带将瓷罐斜系在背后,笑道:“这样就可以了。”
慕容兆斐仍是不放心,正欲再說点什么,却见一袭红衣纵马而来,正是慕容无箫。她轻盈地身姿在马上犹是美丽,她勒住马,泠然笑着,问道:“徽儿,我来给你送行。”
一别数月,无箫的娇艳也是惊人的,她巧笑嫣然道:“徽儿,青王爷那里,你有话让我带吗?”
徽仪神色瞬间黯然,自从小缕离开后,承光延从未踏足索樱轩,采蘩出事后也未见其踪。她勉强笑了笑,道:“不用了。”
“王爷近日颇为繁忙,也许并没有空见你,徽儿,我没有向你炫耀什么。”无箫看透她的心意,解释道,“父亲也是朝廷大臣,我亦是风闻而已,你这次离开,不知会有多久。我固然想赢你,可也不会这样伤你。”
徽仪看着她干净的眼睛,不禁笑道:“我哪有那么小心眼,明明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小人?我小人还帮你开扇庄吗?”无箫扬起嘴角,“真是好心没好报。”
徽仪真心地笑了,无箫能这样和她开玩笑,实在是一件很安心的事情。她同样扬眉笑道:“知错了,我是小人,总行吧?”
无箫反手一握,认真道:“徽儿,保重。”
“我会的。”徽仪扬鞭策马,笑声清朗,“无箫,请帮我转告他,我一定会回来,请等待。”
她手中长鞭飞扬,纵马离去,尘埃未定,随慕容兆斐而去。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凤城,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再度归来时,已是百年之身。
无箫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良久才垂头轻叹了一声:“徽儿,别怪我。”
宫中一如既往地平静,似是将一切波澜都囊括在安宁的外表之下。润芝阁里龙涎香的浓郁香气让人心情有些烦乱,承景渊一袭明黄色的长袍宽缓地笼在身上,他时不时提笔批阅奏折,甚或紧眉沉默。
身边同样沉静的岳泠舒只是慢慢擦拭着案上的琵琶,眉宇间愁思重重,往昔艳丽的容颜上也惨白着。
门倏然被打开了,承光延眉目冷竣地走了进来,行礼道:“皇兄,谍报传到了。”他又漠然向着岳泠舒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岳泠舒脸色陡然更加苍白,她只是点了点头,出奇地沉默着。
承景渊淡淡一笑道:“你先回去吧。”
“臣妾告退。”岳泠舒郑重俯首,返身离开。
承光延目视着她离开,冷笑一声,低声问道:“皇兄还让她在身边?”
“总不能太无情了。”承景渊温润一笑,“她父亲的错总不该怪在她身上,岳王不过是拿她来换荣华罢了。对了,你說的谍报,结果如何?”
“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苏涧从三日前就对战况的汇报有些含糊不清。前日谴了探子才知道,沈徽缕受伤了,但伤成什么样子,也无法得知,为了不影响士气,苏涧瞒着不报。”承光延目中含着隐忧,又霍然醒悟,“徽仪已经出发了?若是她知道沈徽缕的受伤,冲动之下直往战前跑怎么办?”
“应当不会,粮草只是送到甘亚,离前线的丹城还有一段距离,不用說消息已经被封锁,就算知道了,她即便想去也有慕容兆斐拦着。”承景渊用力捏着手中的奏折,自慰道。
承光延心中微沉,又继续說道:“无箫去送行了,我嘱她回来后就进宫,怎么到现在仍不见归?原本当她比我快,现下想来还不若我亲自去。”
正說着,亮红色的身影悄然闪了进来,谨声道:“无箫见过皇上,万岁万万岁。”
承景渊随意抬手让她起身,随口问道:“她說什么了?”
无箫飞快地看了一眼承光延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徽儿让我转告皇上,她一定会回来的,请皇上放心。”
她的声音在室内一瞬间冻结住了。承光延的脸色倏然沉了下去,他压低声音问道:“她只說了这一句?”
无箫张了张口,强自定下心神,才嫣然一笑道:“是,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