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仪倏然间惊醒,口中微喘着气。身边是一片黑暗,她跌坐在地上,冰凉的地砖冷得刺骨.
她刚要站起,却又失去了平衡。手脚都被束缚住了,麻绳在手腕上缚了几圈,紧得几乎挣不开。
她用力转着手腕,细腻的皮肤上勒出了青红的印子,她微微皱了皱眉,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缓缓倚着窗台站起,手吃力地撑在窗沿上,一步一步得挪到门边。
她四周环顾,这是一间破败的房间,仅有一张小床和一只木制的茶几,地上随意地散着稻草,显是久未有人来过。
门虽锁着,却从正中裂开一条缝,外面灯火摇曳,忽明忽暗,熟悉的灯台和帘帐让徽仪猛然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青琉宫,那个诡秘而幽深的宫殿。
她沉吟许久,冯太后为何要将她绑来这里?若是要灭口,也无须在青琉宫这样显眼的地方。
周围一片死寂,只听得“滴答”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正敲击在人的心上。又静了很长时间,才有凌乱的脚步上从门外奔过。
她小心翼翼地凑在门缝边向外看去,陡然间睁大了眼睛。全是血,从台阶上流了下来,一直蔓延到宫门口,宛如一条血色的溪流,潺潺不断。
她惊骇地退了几步,是谁的血,会出现在这里?
暗红色的血液有种蛊惑的力量,邪魅而妖艳,让她几乎不寒而栗。她记起那个父母死的下午,血不断地纷涌而出,刺痛了她的神经。
她微微颤动着手,再次按在门上,粗糙的门板硌得手生疼。
有一个白色的纤细的身影背对着她,缓缓弯腰拾起地上的东西,闪闪发亮,寒光逼人,是一把短刃的匕首,敛尽了世间的冷色锋芒,迫人心怀。
尖刃上满是血迹,犹自一滴一滴地淌落,滴落在地上,发出粘稠而低沉的声音。
白衣的女子似是轻声叹息了一声,缓缓坐在一边干净的台阶上,双手握着匕首,怔怔思索着什么。
忽然,宫门被大力地撞开,人声鼎沸,大群的侍卫涌了进来,女子恍然抬头。
徽仪刹那间震惊,黑白分明的眼中尽是不敢置信。月光下沉静温婉的脸,平和而又内敛,竟然是采蘩。
徽仪猛然推开门,直面偌大的青琉宫。带领着侍卫的正是慕容兆斐,慕容兆斐惊讶地看着衣衫散乱,双手被缚的徽仪,呆立了许久,才上前为她解开绳子。
徽仪转头,却蓦地僵住了身子。那高高的凤座上,坐着的赫然便是冯太后,她低垂着头,血涓涓不断地从她手腕中流出,仿佛永远也流不尽。她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膀上,青白的手指硬生生地抓紧,突兀得让人从心中生出恐惧来。
慕容兆斐伸手探了探鼻息,脸色陡然沉重起来,附在侍卫的耳边吩咐了几句。
徽仪蓦然转头,看着淡定站立的采蘩,颤抖着声音问道:“是你,是你动手的吗?你是谁?究竟是谁?”
采蘩忽地敛衣而起,那样的从容地站起身,微微一笑,轻轻地却清晰地一字一字地說道:“我、是、岑、嘉。”
岑嘉,这个名字仿佛在完整的记忆中划开了条口子。这个被岳端宁回忆过数次,念来婉转温柔的名字,此刻却那样的残酷。
岳少王妃岑嘉,无数人心中那个温柔内敛的少女,如今竟然执著匕首,杀死一国之母,坦然自若地迎接侍卫的前来。
徽仪愕然地看着她,半晌說不出话来。
慕容兆斐一边下令带采蘩进牢房,一边扶住徽仪,关切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我没事。”徽仪如梦呓般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是她……”
她轻推开慕容兆斐,缓缓向门口走了,黑夜沉沉,她昏迷了至少了三个时辰了。白日到黑夜,原来不过只是这么短的时间。
扬飞的出现、冯太后的死、采蘩的无故现身,一切仿佛都被人操控着。
她骤然抬起头,眼神雪亮。如果采蘩一直如方才那般镇定的话,那么之前那些凌乱的脚步声是谁的?她因为极度的恐惧,并未看到采蘩是何时进了青琉宫,如果,如果先前不是她的话,那冯太后就不是她杀的?
徽仪想起采蘩始终宁静的笑容,那是一种超脱生死的笑容。她幡然醒悟,采蘩她,怀了必死的心愿进入青琉宫,难怪她会把珍藏的诗集交给自己,难怪她会飒然笑說风云将起。这个平静如碧水的女子,早就明了自己的结局了吗?
她眼眶微微发酸,她蓦然转头问道:“慕容大哥,采蘩她……”
慕容兆斐几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快回去,娘娘已经亡故,她脱不了干系,我不想你也有危险,快回索樱轩。”
徽仪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