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骤然而起,将士出征,整装待发。徽仪得了皇上的准许,亲自为沈徽缕送行。她立在高高的城墙上,长发被风吹乱,飘逸地飞舞起来,似是坠入尘世的谪仙。只是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更加清晰,风姿楚楚,眉目含着伤情。
身后脚步骤响,徽仪依然观望着城墙下数万整齐的大军,怔怔不语。
“姐?”沈徽缕的声音有些沙哑,显是睡眠未足,神色疲倦,眼光却炯炯有神,眉飞色舞。
徽仪回首微笑,目光盈盈生姿,她心疼地道:“昨晚没睡好?”她心底也有些了然,这样大的战争之前,又有几人能睡得安稳?
沈徽缕颔首而笑:“姐姐不也没睡好吗?以后可要好好休息,我不想回来看到变丑的姐姐。”这虽是玩笑话,却处处透着离情。
“怎么会?”徽仪笑看着他,眼神流露出淡淡的愁绪,“小缕,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回来。就算我变得如老妇般丑陋,只要你能平安,我也无谓的。”
就算付出所有代价,她都宁可小缕平安归来。
“我的姐姐,怎么样都是最美丽的。”沈徽缕微微扬起嘴角,“我会回来的,我还要回来看姐姐出嫁呢。”
他温柔地凝视着徽仪,“我說过,我的姐姐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徽仪嗔笑着看他一眼,忽地伸手把他抱进怀中。那一刹那的熟悉感觉,几乎让她落下泪来,这样的弟弟,仿佛还是幼年时安静腼腆的孩子,沉默地埋首在她怀中微笑。
她会清唱着歌谣,等待他的入睡。她会为他研磨,只为看他隽永的笔迹。她会为弟弟而骄傲地扬头轻笑。那是她最珍贵的宝贝,最后一个亲人。
沈徽缕低低地道:“姐姐,帮我照顾好无觞。”他最放心不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另一个是他爱怜的妻子。
她們都是那样骄傲和清冷,仿佛是不容于世地孤高。
年轻的姐弟相互告别,似是世间最忧伤的画面。多少时光在心间缓缓流失,十多年的时间就像一眨眼就已经过去了。
沈徽缕风淡云清地笑着,转身走远。银白色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最明亮的光芒,徽仪眼中含泪,那个曾经温柔腼腆的少年,终于走上自己选择的道路,不再回头了。她的心里仿佛缺失了什么,再也无法弥补了。
眼下的千军万马,都比不上那一身最璀璨的军甲,在徽仪眼中,那不仅是她最值得骄傲的弟弟,而是心之所系,情之所至。
这就是她从小形影不离的最亲爱的弟弟啊。
徽仪沉寂的面容之中尽是温柔与点点离人泪,她回首却见慕容兆斐含笑走来,举首投足之间,风姿独傲。
徽仪清冽的笑容缓缓绽开,她笑道:“慕容大哥怎么也来了?”
“皇上命我来看看。”慕容兆斐抿着嘴唇,闲适地把手支在城墙上,不无感慨地說着,“很难想象,大战一触即发,你还能镇定自若。”
“紧张又能怎么样呢?”徽仪微微含笑,“我若是此刻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紧张,小缕就不会安心。我宁可自己承受,也不要他有任何的分心,他是属于这个战场的,而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如无觞所說,我放他自由,而他给我平安的承诺。”
慕容兆斐点了点头,笑道:“许久不见,懂事了这么多。”他极目远眺,只望见远方烟尘四扬,入眼尽是模糊一片,犹如扑朔迷离的政局,再也难以分辨真与假。
“懂事?”徽仪目光始终注视着大军前那个白色的单薄身影,仿佛是她一生的眷恋,口中兀自道,“慕容大哥是要說我变了很多吧?”
的确,初见时那个略带羞涩和腼腆的少女早已成长为如今的冷静女子。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慕容兆斐侧头看着她,眼神中竟隐隐含着悲悯:“徽儿,连你都变得这么冷静,我以为,”他低下头,声音中透着生硬,“我以为,你会永远那么安静下去,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一样,一个浑身散发着洁白光芒的仙女。”
徽仪沉默下去,洁白的仙女,这个词语从来都不能用在她身上。心怀怨恨而来的她,怎么配得上这个称呼?
她轻叹口气,慢慢转开话题道:“无觞怎么没来?”
“相见不如不见,与其亲眼看着至爱的人离去。”慕容兆斐略带些疼惜,“况且,他們夫妻之间的事,我們还是不管的好。”
徽仪怅然想着,倏然间抬眼,却发现军队早已走远,天地尽头,苍茫日光下,只余了一片黑色的阴影。
她心底空了一片,仿佛就此失去了什么。
“徽儿,你有想过,这次战争之后,你要怎么办?”慕容兆斐转头凝视他,目光温柔而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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