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几番波折,春天就这么消逝了。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徽仪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桫椤湖边。一个多月来,她都躲在书阁中养病,只有慕弦偶尔会和她說笑。
她怔怔地看着湖面,平静无波,心底却有了几分不耐。
“徽儿?你在做什么?”活泼略带惊讶的呼声将她从失神中惊醒。慕容无萧淡红色的身影渐渐清晰。
“无萧。”徽仪心中惊喜,握着慕容无萧的手,笑道,“怎么到现在才来看我?”
“是哥哥不让才对,王爷說你病了,我真是好担心。”慕容无萧伸手抱着徽仪,语气中洋溢着久违的欢乐。
徽仪的下颚轻抵在无萧的肩膀上,几步远处,慕容兆斐抱着胳膊宠溺地笑看着她們。徽仪拍了拍无萧,走到慕容兆斐面前,温和道:“慕容大哥,好久不见。”
慕容兆斐笑道:“徽儿好吗?这可比当初对我礼貌多了。”
徽仪不由抿嘴一笑,答道:“别人常說礼多人不怪,没想到慕容大哥却怪我多礼。”
无萧得意地对慕容兆斐道:“哥,你可說不过我們。”
慕容兆斐无奈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可不得不佩服圣人了。”
徽仪安静恬适地微笑着。在慕容兄妹的面前,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谈笑风生的日子,可以放肆地笑,可以无忧无虑地說话,如沐春风。
慕容兆斐将无萧拉到身边,笑骂道:“徽仪的身子才好,你别又吓着她。今日是来带她出宫的,可不是叙旧。”
“真的么?我可以出宫?”徽仪欢喜地道。这个如噩梦般的宫廷,让她有多少日子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常常从梦中惊醒,身上冷汗淋漓。
无萧牵过她的手,微笑道:“走吧。这可是王爷向皇上要求来的。”徽仪的嘴角不禁向上弯起,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无萧注视着她,良久,才从有一丝落寞的痕迹从她的眼中划过。
下了马车,徽仪就只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长身玉立在荷花池边。用银色发带束着的黑色长发被风掠起,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青色的衣袂拍打着围绕在他身边的夏风,阳光逆投在他的脸畔,映出一份神色飞扬。眉间的几分不羁宛如神魔一般傲然。只这一刻就让所有的人都想要不自禁地想要仰望,仿佛前世今生都只维持着这瞻仰的姿势,崇敬而疯狂。
他微微一笑,宛如惊醒了传說。无萧的笑容略带了几分的羞涩,她轻声道:“王爷。”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碎了面前如梦一般的画面。
承光延点点头,径直走向徽仪,笑道:“看来身子大好了,就让无萧带你出来散散心。”
徽仪婉然道:“这次能出宫,要多谢王爷了。”
“那作为谢礼,沈小姐可否陪本王一游?”承光延挑眉一笑。
“徽仪却之不恭。”徽仪莞尔。
“王爷怎么和无萧抢起人来了?徽儿方才可答应陪我一起走走呢。”无萧有些苍白的脸上呈现出灿烂的笑容,眼神却带着锋利的针刺。
承光延笑道:“本王的乖表妹来要人,怎么会不给?”
无萧恬然一笑,便过来牵着徽仪向荷花池的另一边走去。
“无萧,你要和我說什么?”徽仪微笑道。无萧松开手,背对着她,树影投下缕缕阴影,直射到人心上。
“徽儿,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爱上你的话。你能不能。”无萧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把他让给我?”
徽仪怔了怔,半晌才问道:“你是說王爷么?”
无萧默默回头,脸上已隐隐有了泪痕,她颤声道:“只要你不爱他,只要……”
徽仪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无萧的表情同当日冯太后惊人的相似,她走上前几步道:“我不能答应。”
“徽儿?”无萧惊怒地唤道。
“无萧,你想要的东西,你只有自己去争,而不是向人乞求。也许我经历得比你多,可我至少明白‘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道理。休要說这些将来我們无法知晓的事情,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手。就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会把自己爱的人拱手让人。”她悠然叹了口气,“无萧,就算你费尽心机嫁给他又怎么样呢?难道你只愿守着一个王妃的空名么?别人眼里看着风光,会有人明白你的苦吗?”
若非一个月前的事,她也许会答应。可她已经明白有时候残忍不一定对所有的人都好,越是深爱,越是受伤。
无萧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去。
徽仪笑道:“我們何必在这里說这些没影的事,倒像两个怨妇了。”无萧这才微微一笑道:“是啊,我不过是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