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步入大学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几个春秋过去,相互联系也逐渐减少。直到大三开学后的那个秋天,一个从北京医院打来的电话打破了我沉寂多年的岁月,当我赶到北京时,唐玉已经被送进了太平间,那个孤傲又闷骚的少年,那个执着于青梅竹马的少年,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太平间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已经被清洗过的身体泛着一种诡异的白色,让我想起了吸血鬼。
原本努力封印的画面冲破封印占据了我所有的世界,浑身是血的爸爸和全身泛白的唐玉,他们交错在我的世界里,我不知道怎么发出声音,我轻轻的将手放在唐玉的脖子上,我多希望那里还有轻微的跳动能够让我哭出声来。我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有医生出声再次跟我确认,这个躺着的少年已经不会在站起来了,他不会再冲着我大喊:“徐麦穗,太阳出来了,赶紧把你那受潮的心拿出来晒晒。”
“孩子,节哀吧,难过就哭出来,别憋坏了身体。”
如今,我多怀念那些能够哭出来的伤痛,可是有些痛是哭不出来的。唐玉的离去对我而言就是对我的再次凌迟,那就像一个钉子慢慢的钻进了我的骨髓,使我的灵魂都在打颤。
唐玉的爸爸因为行贿、受贿和挪用巨额公款被判入狱,入狱不久便自杀身亡,而揭发这一切的正是唐玉的妈妈,唐玉的妈妈在唐玉爸爸自杀不久后也割腕自杀了。而社会和现实并没有给这位接连失去双亲的孩子喘息的机会,巨额的欠款和一浪高过一浪的社会舆论让年仅十九的唐玉选择放弃这个人情淡薄的社会,放弃这个被人嘲笑和轻贱的生命,在父母的墓前选择了与父母一样的终结手段。
最后这个以这种手段结束自己生命的少年却将自己身体里的器官捐献给了这个对他而言残酷的社会,用自己仅有的一切换回了一点尊严和价值。
唐玉最后将自己所剩的一切都交给了我和杜海,他希望在一个很宽阔并且四季有风的地方将他的骨灰撒出去,放他自由。唐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亲手在弄,穿衣、火化、直到骨灰盒,每一件事我做的都很认真,从没有过的认真,每做一件事我就好像渡过了好几年。
我一直在等杜海,可是最终等来的是风尘仆仆赶来的颉小羽。
我拒绝了颉小羽的相陪,一个人带着唐玉的骨灰回到了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我带着他走过我们曾经走过的每一个地方,给他诉说着那个地方发生过的一切,我每天会在学校后山的那个山顶等待着杜海,我固执的希望唐玉最后的自由可以由我和杜海共同放飞。
可是我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朝阳升起了,等的我都眼泪都掉下来了,杜海还是没有来,最后我独自放飞了唐玉的自由,我的心和眼睛也随着唐玉最后的一切慢慢结冰。
我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到宿舍时听齐齐说是颉小羽帮我在学校请的假,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让校方可以不过问我两个月的无故失踪,而这一切却又好似跟我无关。
唐玉的死对我的影响和震撼很大,一时间我竟无法与人正常交谈和相处,甚至我开始有些自闭。颉小羽每天都会抽空来陪我,他总是在那不停地说着,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可他明明又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
我的生活除了图书馆就剩颉小羽了,卢兮和师哥匆匆来过一次,我不大记得清当时的情景了,我只记得我去车站接他们,再到车站送他们。我的记忆好像出现了问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一直记得自己好似在等什么,可是在等什么我又记不起来了。每次快要记起来的时候,颉小羽的身影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颉小羽经常会带我出去玩,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可是我怎么就是记不住那些人的样子和名字。后来我搬出去住进了颉小羽的家里,这好像是入冬不久的事了,大三本来课就少,我闲暇的时间就多了,颉小羽怕我一个呆着胡思乱想,就找来很多书让我打发时间,偶尔我会心血来潮做些好吃的东西给颉小羽,颉小羽对我的照顾也越来越细微,可是颉小羽对我太过亲密的动作我依然很抗拒,每次颉小羽靠近我时脑海里都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说:“不可以、不可以。”有时候面对我的拒绝颉小羽也会露出浅浅的怒意,可是看着我无动于衷的表情还是会选择无奈的离开。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寒假的来临,我们约好一起回家。我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在家里等着他。
没有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降临,我没有等到我和颉小羽的明天,而是等到了许久不见的王芝芝。
看着久别重逢的王芝芝,她被岁月打磨的更加美丽了,单薄的布料已经遮不住她流露在外的妖娆和魅力了。
“我怀孕了。”王芝芝从一进门就冷硬的气息好似稍有缓和,她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脸上有那么一瞬的幸福划过,抬头看见我漠不关心的表情,语气恢复到了刚进门时的冷硬,逼视着我的眼睛,有点怨恨的说:“是颉小羽的。”
在听见颉小羽三个字时,我的瞳孔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