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球花,屋檐则垂落瀑布般的银藤。
何绮霓点了炭烤牛肉和野菜锅,加点一碟泡菜当开胃菜,再热一壶古酒。
黑恕和也喝过日本酒,他对酒类没什么特别好恶,酿造酒或蒸馏酒,红酒或白酒都喝,也多少都有一点基本的认知。侍应生送来烤牛肉,木炭烧得滋滋作响的陶炉上,厚片牛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在烤架上汨出一层闪闪发亮的油花和肉汁,洒点店里特制的调味料,立刻香味扑鼻,再自己依喜好决定烤几分熟,出乎意料的美味,单吃牛肉也能吃出顶级口感,柔嫩而有弹性。
保温古酒的酒燗是造型圆润简单的橘色胖陶罐,里头盛了热水,把盛酒的德利从酒燗中拿出来,就能喝到热呼呼的日本酒。
要是在日本,男人跟女人对坐喝酒的画面,可以想象倒酒的都是女人。所以何绮霓最讨厌的就是日本男人,好色讨厌,大男人更讨厌,自以为是又看不起女人的则更该下地狱去了。在以前,公事上若有往来的日本客户,为了饭碗她得忍耐,不过现在……
她记得自己不曾向黑恕和提起她对日本男人的偏见和观感,但好像就从她第一次陪他见日本客户后,只要是行程中必须会见日本客户,黑恕和总会把她调开去忙别的事。
他是不是知道当时那个日本人吃不到她的豆腐,当众羞辱她的事?
不管他知不知道,何绮霓都明白,这个上司在各方面确实对她宠信有加,最近这几天她越来越常反省自己的跋扈和不近人情,仔细想起来,她根本是将他「压落底」、「呷够够」……
「干嘛?」黑恕和看她抚着额头,一脸懊恼的模样,主动帮她倒酒。何绮霓顿时更心虚了,却不知这家伙打的如意算盘是希望她多喝点,喝醉了他才能问八卦。「你多吃一点。」她帮他夹了块烤肉。
他爱吃牛肉,当然不会客气,只是嘴里塞了大块牛肉,还是不免担心。
「明天真的不用跑八千?」这女人以前真的曾经骑脚踏车在后头追他,要他跑完八千公尺,只因他在开会前一天去酒吧跟美眉鬼混,隔天会议迟到。
八千公尺钦!把圣母峰推倒横着放,他都能跑到山顶插国旗了!
那一次他忍无可忍,终于飞到美国去「告御状」―超级惨的,两腿酸痛到差点要坐轮椅才能出门,最后还是由佣人扶着,忍受路人的异样眼光和讪笑踏出国门。他要兄长评评理,谁知大哥来个相应不理,置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害他之后好长一段时间看到这女魔头就恨得牙痒痒,偏偏一个礼拜有五天,一天有十几个小时都要跟她大眼瞪小眼,害他那时每天咬牙咬得牙龈好痛……
「你以前很讨厌我。」对坐小酌,气氛和美酒都在鼓励四年来几乎朝夕相处的两人聊点真心话,何绮霓心想,她的魔鬼训练想必让他印象深刻。
「我讨厌每个逼我努力的人。」这算是婉转的实话,那时他真的很想拿秘书小姐的照片当靶子练习射飞镖,如果不是不想连回到家也要对着她的照片咬牙切齿,他大概会去印刷厂把她的个人照印一万张备用。
「那现在干嘛听我的?」何绮霓双手摆在桌上,右手支颊,一派闲话家常的慵懒模样。
干嘛听她的?黑恕和突然觉得这问题有点深奥难回答。
老实说,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啊。他只是不讨厌被她盯,但不讨厌跟听话又有差别,现在被她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还真的满听话。
「因为妳不会害我。」他勉强只想出这个答案。
「你又知道了,也许我包藏祸心,想图谋你黑家财产。」
黑恕和突然露出有些戏谵的笑,「挑了最不中用,连家人都不寄望会有出息,搞不好分财产只能分到零头的我来算计?」
「就因为这样才好算计啊。」
「妳不屑。」他的笑容饶富兴味。
「为什么?」
「妳明明知道周副总一直在我面前讲妳坏话,甚至还密告到五哥那儿去,妳却连理都不理。」
「因为我有免死金牌啊。」
「我不知道妳跟我大哥协议了什么,不过我大哥其实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外人,虽然他人在美国,对台湾的一切却了如指掌。」黑恕和深深地看她一眼,继续道:「妳应该知道,在我羽翼丰硕后,妳的特权不见得会继续存在。」对家人来说,他大哥是完美无缺的依靠与榜样,但只要是敌人,都曾怀疑过黑恕宽的血到底有没有温度。对于十八岁就进入家族核心事业的黑家长子来说,今日并肩作战的盟友,也许下一秒就会变成敌人,在铲除障碍时,他不会有一丝犹豫或手软,尤其又是为了自己的家人时。
这一点何绮霓当然明白。
「妳那么聪明,一定看透了这点,如果妳真的有异心,不该那么严厉训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