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整理着资料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我接起电话之后马上把通话音量调低了两格,以我妈的嗓子,她要吼人的时候别说是炸破我的耳膜,把全办公室人的耳膜炸破都不是一件小事。
“你们这什么医院啊,元旦还不放假,把人像犯人一样绑着……”接通电话之后她就开始抱怨了起来,“上次帮你看了个医生,本来还想着你们可能有共同语言呢,现在看来不用了,医生真的不是一个好职业。”
我妈应该是忘了当初填志愿的时候她坚持要我学医,并且结合网上的信息,亲朋好友的反馈,邻里邻居的七嘴八舌给我列了当医生的十大好处,有条有理让我不能拒绝。她打着包票跟我说当医生每天只要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嗑瓜子并且薪水还很高……我就是冲着能够在上班时间悠闲地坐在办公室嗑瓜子这个条件去当医生的……
“还说呢,那个医生你不是给我看了照片吗。”我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脸庞和肩膀上,拿起饼干开始啃,“什么人嘛,长成那样,难怪四十几了还没有结婚。”
我妈的听力还不错,听到了我这边咔擦咔擦的声音,“你又在吃饼干?”
“不然呢。”
“你不会下楼去买饭吃?或者叫外卖?”
“叫了外卖,掌柜的属乌龟的,得半个小时后才到,我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我妈在那端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让你选师范类学校好了,当个老师还有寒假暑假的。”
我打断我妈的话,“妈,你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哎呀我都忘了说正事了,”我似乎都能够听到那端拍脑门的声音,“后天晚饭的时间有空吗,回家吃个饭。”
我查了查值班表,算了算时间,“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回家吃饭。”
“那就好,记得早点回来啊,我给你熬鱼汤。”
“对了妈,韩飞来吗?”
“哦,我刚刚打了韩飞的电话,他说没空。”
于是我知道了我妈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其实我妈真的很不会撒谎,她在说韩飞不来吃饭的时候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一度,这就是她心虚的表现。
上一次中我妈的计还是在一年前,她叫我回家吃饭,于是我回去了,韩飞没有来,回家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我家沙发上冲着我笑,很是温文尔雅。我妈跟我介绍,“这是某某某,在大学当教授……”“……”我揉着刚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也懒得打理的鸡窝头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我妈射在我脑袋上的目光让我有种下一秒脑袋就会像一堆枯木柴一样烧起来的错觉。
我又啃了一块饼干,又拨通了韩飞的电话。
“找你韩大爷干嘛?”
我似乎都能想象得出他在台球室一手球杆一手手机,装作很潇洒的模样靠在球桌的边缘,偶尔甩一下碎发,或者低头轻笑一声,吸引远处为了看帅哥而来台球室装模作样打台球的小姑娘们的眼光,在得到了那些肤浅的“哇”的一声会对着电话里的我得意洋洋地说“哥这里的人气不错吧。”那骚包气息,从十五岁就开始进化至今,或许更早,不过我十五岁的时候才认识他。
“没干嘛,就问问你后天晚上有空没有。”
一个台球进洞的声音,“当然有空啊,我现在可是第一闲人。”
“哦,知道了,我妈后天喊你去吃晚饭。”
“帮我转告我干妈,说我一定会赏光。”我能想象得到他的声音有多欠揍。
还没有两分钟韩飞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啧啧地感叹着他的交友不慎和我的动机不纯,“小乔,看不出啊,如果不是你妈刚刚打电话给我让我后天帮她出去办点事我还意识不到你在耍我呢。亏我们这么多年的哥们,你还舍得这么坑我,你妈说了,我要是敢去的话以后你们家就没有我的饭碗了。傻子才会惹这事呢,你自求多福吧。”
“韩飞你大爷的!”我差点把手里刚到的外卖给扔出去。十几年的交情还抵不上一个饭碗。
于是,我就面临着两种选择。
回家,不回家。
那个最伟大的莎士比亚说的“Tobe,ornottobe,thatisaquestion.”在经过漫漫扬扬的发展之后确切地用在了我的身上。都说古人的智慧无比强大,看来还真的不假,连这种跨越了国界,时间,空间和文化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的预言,都能这么准。
我搓了两个纸团,随意地伸手一抓,抓到了“回”字,我在心里告诉自己第一次只是实验,不算的,于是又抓了一次,还是抓到了“回”字。我又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下一把还抓到了“回”字,那就真的是天意,天意叫我回家,我怎能违抗。
于是顺着天意,我必须得回家。
已经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