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意气用事,刺杀之事若真是他做的,那就是希望以这种极端方式阻断我的后手。以崔元综的老辣与聪明,必然能想到我既然由江南悄然回京,一旦发动便必然不会只有一击。昨日早朝之事发生后。他不得不自闭府中,如此难免应对艰难,故而在闭府自禁之初便抢先下手除了我,这实是最好的办法”
“既然如此。你岂非已可确定是他?”
唐松却又摇了摇头,“我这次回京并非大张旗鼓,到洛阳之后除了与你及陆相见面之外,也并未拜客,更不曾去过皇城宫城。除非崔元综时时派人在城门盯着,否则他未必知道我已从江南回京。再则,虽然解释的通,但从昨天早朝后到刺杀案发生。时间也确实太短了些,而刺杀的安排却是如此严密……更重要的是,昨天早朝之事发生后陛下对事情尚未作定断,这时他这待罪之人又做出刺杀我的事。不论成与不成,他要承担的后果都太严重。在这样的时刻做出这样的事情,值吗?”
上官婉儿已经停了手上的动作,“正反话都让你说了,不过如你之言都有道理”
唐松再次勉力的无奈一笑。“正因为如此,我才难以确认此事是否由他所为”
上官婉儿也不在此事上纠结,“第二人是谁?”
“梁王”唐松细说了当年武三思在襄州指使人刺杀别驾方公南的旧事,“说来那一次就是我破坏了他万无一失的刺杀行动。此后又有去年宋之问之事。婉儿你当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对他打击不小吧”
上官婉儿并不知道襄州刺杀方公南的事情,此时闻听难免有些吃惊。点点头道:“陛下素来宠爱这个侄子,说来这还是自陛下登基以来。梁王首度受挫”
“这就是了!武三思此人睚眦必报,现在借献张昌宗之事恢复了元气,找我报仇也在情理之中。昨日刺杀的手段与襄州那一回颇有相似处,更巧的是,遇刺之前我恰在北城与他偶遇,他似是还曾掀开车窗帘幕审视过我,世间真有这样的巧事?”
这也是上官婉儿没想到的,“竟有此事?”
唐松点点头,继续着自己的思路,“但要说是他,却也有一点想不明白。他要杀我什么时间不行,何必要在昨天下午那般敏感的时刻?他当能想到此事一发后朝廷的反应。武三思此人虽睚眦必报,但做事倒是极小心谨慎,以其阴私谋事的一贯风格,怎会做出这等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事情来?”
“或者他正是借势,想着能嫁祸于四世家?”
“陛下岂是容易蒙蔽之人?这一点别人不知道,武三思怕是再清楚不过了。为了一点私怨见疑于陛下,这实在不像是武三思做事的风格”
“这二人权且存疑,那你怀疑的第三人是谁?”
这一次就连唐松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太平公主”
上官婉儿真是吃惊了,“她?她杀了你有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上官婉儿即刻醒悟过来,“你是说弘文印社”
“也不仅是这个。太平所谋甚大,昨日早朝的安排即可看出,如今朝中武党李党也罢,中间派也罢,其实都是她觊觎大位的敌人,因为目前这些掌权的重臣都不会支持她。惟其如此,朝政对于她而言反倒是越乱越好,越是纷乱她就越有趁乱取利的机会。昨日我若真被刺杀,四世家固然是跑不了,禁军也必然要被牵连进来,不管刺杀案最终结局如何,对于她而言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太平果然有觊觎帝位之心”听到上官婉儿这句感叹,唐松嘿嘿一笑。
“你既然能想到这些,为何又不能确认是她?”
“她在江南士林的根基并不深,尤其弘文印社乃我一手缔造,她还没来得及往里安插人手,现在若是杀了我,若想全盘接手弘文印社也非易事。再则至少在目前看来,我对于她而言还是一个不错的盟友,以太平的聪明,不会看不到这些”
说到这里,唐松摇摇头,“指使此次刺杀的必定在这三人之中,但要想确认怕是难了”
言至此处,他看向上官婉儿脸色郑重道:“适才所言太平之事你万不可在陛下面前露出一丝消息”
上官婉儿点头,“疏不间亲,你的意思我明白”
两人各自又沉思了许久,最终四目对视中摇了摇头。上官婉儿遂又问道:“当下你有什么打算?”
“当前我的目标只在四世家,并无意挑起武李党争,更无意将禁军牵连进来。当前的混乱局势实非我所乐见,所以洛阳城内我不会再有任何举动,安心养伤就是。至于针对四世家的后续,就看太平如何操弄了。这是她答应我的条件,若是做不到,别说弘文印社的三成,她就是一个人也别想安插进来”
“那洛阳城外又当如何?”
说到这个,唐松居然发自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