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楼微微抬起头,“你不是都查清楚了吗,还想知道什么。”
“昔日你先是潜入飞鹰堡后是问剑门的目的我都知道,我选择了原谅你。如今我只想问问是不是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性命如蝼蚁的试验品?抑或说我根本没有在你眼中存在过?”剖开往事,这每一字每一句如同尖锐的锥子不断地在凿碎他的心房。
“你爱上我了吗。”左见棠攥紧拳头不言不语,一段伤怀,都在眉间。雪楼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愚蠢。人要捍卫正道,妖也有妖道坚守,你我势不两立、人妖殊途,注定无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这就是我一直想要追寻的答案吗?”
他是早就知道的!只不过他想要雪楼亲口说出来而已。眼眶酸得发烫,喉咙越发苦涩,他强迫自己不能睁开眼睛,不能让她看见自己流出泪水,一切一切的感情只能永永远远深深地埋藏,伴他至死。
“所有的开始都是一个错误。”雪楼面无表情,这张美丽的面孔仿佛是一张冰冷的面具,了无生气。
“若干年后,你还会记得我吗?”他轻轻地问道。
“我不知道。”
显然这个答案也是左见棠预料之中。肝肠寸断的痛楚令他再也没有勇气去问最后那个问题了。“你放心,我从没想过要放弃人的尊严再纠缠下去。我从未向你要求过什么,但这次——在死之前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
“将我的人头带给紫非暮吧,这是我和她的约定。”
“可以。”
左见棠微微一笑,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睁开双眼。足够了,能命丧于心爱的女人手上对他来说已经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雪楼举起剑指着他的喉咙。
为什么在死亡面前眼前的男人能够镇定自若?为什么他愿意成为她的剑下亡魂?为什么他寻找自己两年只是为了一个答案?不懂不懂,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了。
他平静地笑着,往日在飞鹰堡与雪楼相处的一幕幕涌现在他心中。那时她不叫雪楼而是叫小雪,是他的贴身侍女。
他每一次练剑总会有一个安静的倩影站在一旁,在他大汗淋漓的时候她会温柔地替他拭去汗水。那是脱离世间烦忧、柔情侠意的一刻。久而久之,他喜欢上小雪陪伴自己的感觉,喜欢上她为自己的院子栽上一朵朵娇艳的红花。那时他还不知道它们就是万恶的根源——极乐之花。
左见棠何尝没有恨过她?恨她利用自己、恨她不辞而别、恨她令自己过上逃犯的生活,其实他更恨更恨的是自己居然爱上了她!命运不公,天意弄人!可是如今再次见她,所谓的恨意原来早已随风消逝,剩下的只有深沉的爱意和怜悯。
直到此刻,他亦无悔。
雪楼轻轻地一横。
血如泉涌,叶落归根。
她漠然地看着这张微笑的脸,已再无生气。
小牙和雾辰匆匆赶回翠儿家,他们来不及解释太多就让其他人立刻收拾行装离开牛角村。
雪楼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个平地惊雷打破了原有的宁静,邪教极有可能也掌握了他们的所在,牛角村随时会血流成河变成一个炼狱之地。
翠儿从他们的脸色明白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并不多问只是简短地对小牙说了句“保重”。而陈冲则没有跟他们离开的意向,他要留下不论是为了谁。至于小墨,他们必须要带上他尽管他的身份成谜。
在这个小村庄生活了三个月却要突然离去,小牙是舍不得。她希望在他们离去后牛角村能保持以往的平静,翠儿能继续快乐地活下去毕竟她是小牙离家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这对好友凝视着彼此,千言万语汇集成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夜里,七人在深山的破庙中稍作安顿。
他们围着篝火而坐,云霏递给雾辰一封信,说今天有人让村民帮忙捎来的。他接过仔细地看了看,信封上面写着:雾辰亲启。难道这是左见棠留给他的?此时雾辰强烈地预感到这封信的内容应该很重要,可能会解开目前产生的某些疑问。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不一会儿拿着信的双手在瑟瑟发抖。
如果信上面写的都是真的话,那么他们跟地上的蝼蚁有何区别?!
“雪楼,原来是另一个雪大人。我们被邪教摆了一道了。”云霏自诩聪明,谁想竟然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么杀害方门主的是她无疑。”
雾辰两指拈着信件,任由熊熊火光将其吞噬成灰。
“西去吧,邪教对我们云星观都得忌惮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