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起了确实地推动作用的。
大周开创,天嘉帝立朝,钦定国策偃武修文,与民休养生息,礼敬一切贤德有识。在具体地政策措施上,则多承袭北洛制度,继续公平公正、面对天下士子的大比会试,花费巨资兴办各级官学,同时大力支持教宗开办隶属于神殿神社的义塾,广开求学进身之门。然而官学为师资之类条件限制,所授相对浅薄,神殿义塾就更多止于识文断字。仅仅以此参与大比,所知或勉强能够通过最低一级州县的考试;取得入京参加会试资格的,十万人中未必有一;而想要真正要深究学问根本,则非投拜名师指点正道不可。苏辰民、顾柯城这些名士大儒开设的学院,正是为这一群诚心向学的学子们敞开了门庭,为有计划、有分寸启蒙民智的大周朝廷,教导和培养出了大批真正有用于国家的精英。而另一方面,大周统一未久,对于风氏王族、国家朝廷所秉持的文道观念,原北洛以外的大陆诸国也并不明确。嵇山论文,参与论战必以书院为单位,而最初这些书院的教授首席,绝大多数都是致仕的老臣——太学学士、藏书殿太傅的身份,自然熟悉国事;以文论战百家争鸣,使朝廷的主张深入大陆学子之心,同时经过反复论战得出的新知共识,也微妙而确实地影响朝野议论,调整着朝廷政策措施,使之与士人心意更加契合。因此,对于这项朝廷与学子士人双方得益的文坛盛事,每举办一届都将牵动上万文人士子的大会,朝廷虽然始终没有以明文正典的形式加以首肯和固定,却以每四年一次调拨给嵇州府“学馆修缮”的款项,以及明诏免除学院所属土地一切租税这样的方式,支持了“嵇山论文”一届届顺利举行。而“嵇山论文”也如朝廷所期望的那样,成为连接国家与士人、推动大陆学术交流发展地重要力量。
只是。虽然“嵇山论文”为大陆文坛盛事,对广大的士人学子而言,这里提出的意见观点通常都代表着学界各支各派最新的钻研成果,这里的文道意见将领导学界和文坛的新风向…但是,对风氏嫡系王族宗亲,自幼在藏书殿读书治学的天家子孙,情况却完全不是如此。
回想到风涪澍之前关于论题和观点老旧地说法。风沐霖只能无奈苦笑:虽然很清楚他对“嵇山论文”的期待,但自己不可能预知今年的论题,也不可能提前告知风涪澍。对天理地认知、道统的建构、历史的解读、经典的释意…身为皇子、天家的子孙,远比普通士人要接触得早感知得多,学习得更系统,钻研得也更深入。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虽然极尽聪慧,又得到天嘉帝和青衣太傅的倾心教导,但毕竟年龄地限制,使他往往在一些自己根本意想不到地地方表现出天真和直率。头脑中掠过当年藏书殿里年仅七岁的风涪澍以连续四条新鲜生动的譬喻语惊四座。在诘难住太傅后得意洋洋嘲笑其“读书不全、《四家纵论》法家篇里尽有而不知”。令殿上所有太傅学士皆尽惊讶狐疑的情景——自己是到那个时候才第一次得知,天嘉帝偶然闲暇讲授的《四家纵论》,与藏书殿中太傅所知不同;藏书殿中皇子宗室所学,又与宫外刊行天下、以为士人立学之本的《四家纵论》不同。及到柳青梵面前,几次三番挣扎终于问出心中疑惑,却被他含笑赐予另一套手抄书卷,其所涵丰富,又比君父所授多出了十之二三。还记得那时隐约窥探圣心的惊惶,被柳青梵一个笑容便轻易抚慰。却从此再不能恢复到最初无知的平静。而眼前的弟弟、太子、风涪澍,明了事实后地失望无一点是由自身而发,更像是对嵇山此行,十天的论文大会竟无所收获由衷沮丧,所以不能不借着玩笑发泄…
“…四哥。四哥!”猛然回神。却见少年微微不满地瞪过来:“好好说着话,怎么突然就一个人开始发呆。都想什么呢?”
这一眼,还有这一句,又完全是十六岁没成年的孩子,自己跟前那个一点帝国太子的风采痕迹都找不见的幼弟了!风沐霖微笑一笑:“想到了以前藏书殿里地一些事情…和涪澍有关。”
“藏书殿…我记得最多地就是睿王端出个硬邦邦的太傅架子,千方百计找碴打我板子——四哥你不会想到了这个吧?”
将“吧”字地尾音拉得长长,同时风涪澍又是狠狠一眼瞪过来。接受到他目光里的故作威胁,风沐霖顿时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怎么一下子就想到那里去了…不过倒提醒了我。你这个功课上全力偷懒,每次凭着小聪明蒙混过关的赖皮,整个藏书殿,也真只有亦琛王兄一个治得住你。”顿一顿,“亦琛王兄是真正的有学问、有本事,否则父皇不会多少年始终倚重了他。”
“那是当然——如果今天论衡台上不是苏远而换他来主持,就算其他人一个不变,论战也不知道能精彩了多少倍去。”风涪澍叹一口气,随手抓过桌上酒杯,另一只手刚刚拎起酒壶,猛地觉察到风沐霖一刻不肯放松的眼神,少年不由又是一声无奈长叹。“四哥,你这么紧紧盯着…就是亦琛王兄眼光也没你碜人!”
“能够在这一点胜过风亦琛,哪怕只是对你一个人,我也心满意足。”
风沐霖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