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没什么感觉,反正——第一次抽的时候想,我已经这么讨厌了,老师不喜欢,同学不喜欢,还被我爸妈数落的狗血淋头,又不敢去死,那不如就变得再讨厌一点。对了,西蒙波娃知道么,法国作家,女的,萨苏情人之一。前几天看见她说过一句话——我厌倦了贞洁又郁闷的日子,又没有勇气过堕落的生活。现在,我就这德行。学习重要,我懂,我也一直在努力,可……”
重重吸口烟,她站起来,半截烟扔地上,球鞋踩上去,“哎——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呀,学海无涯,你过得也不轻松。现在几点了?”
“七点。”
钟馨点点头,问南州:“你想好一会儿看见李萧白怎么说了么?”
“没有。”
“会道歉么?”
“会吧……”不然,还能说什么。
——这个朋友怕是做不成了。
**
李萧白家住在海淀一个特有名儿的机关大院里。九十年代末,四九城还没建起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大高楼,北京本土长大的孩子基本就来自三个地方:胡同,机关,部队。各有各的特点,谁也看不上谁。
大院门口站着警卫,外人不好进,又没手机,南州和钟馨绕着大院走了半圈才在北门那儿找到一个破旧的电话亭。钟馨有洁癖,不敢碰,南州就用手纸把听筒擦干净,刚拨出一个号,钟馨把电话按了,“还是我来吧。”
挺意外,她把电话拨给了赵鑫:“……对,对,哎呀,别问那么多了,你先把他叫下来,算我求你。”
赵鑫答应了,钟馨眉眼弯起:“改天请你吃饭。”
“干嘛给赵鑫打?”
“傻啊,万一李萧白他妈接电话,能让他下来么。”
南州没吭声,想自己这么跑过来是不是太冒失。傍晚的时候他俩都敌对成啥样了。估计一辈子也忘不了对方眼中的仇恨和愤怒。冷静下来,南州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做的对不对,但是,她不后悔那一刻为洛雨爆发的勇敢。
“喂喂,出来了。”钟馨忽然扬起手,对门口挥一挥:“班长,这儿!”
李萧白已经换了便装,一身灰色运动服。黑夜里,身型消瘦。
看见她们,准确说——看见南州,他明显愣住,迈出的步子又收回来。夜幕中,少年身子绷成一股钢筋似的直线。
南州跑过来,一缕发丝粘在唇边。
钟馨也跑过来,看着面色冷然的李萧白,“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把你叫出来。”
李萧白不说话,眼睛只看着南州。偶尔有车一闪而过,灯光映亮他眼睛,冷冷的一片湖泊。
南州低下了头。
身旁,钟馨说了好多,有的没的,嘻嘻哈哈,主要想活跃气氛,可最后因为气氛太冷,也没人回应,很尴尬地变成了尴尬。
“你说两句啊。”她是词穷了,只好揪南州袖子。
“如果是来道歉的就算了。”李萧白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声儿淡得不行。
“我就是来道歉的。”南州抬起头看着他。以前觉得他个高,今天则是远,特远。他身上自带的那股疏离感,在这个秋夜无限倍增加,让南州觉得自己特傻——自不量力的傻。到底是哪种错觉让她觉得李萧白会原谅他们?
“为什么道歉,沈南洲,你做错什么了?”他盯着她的脸。
“做错了很多事。”
“是么,那说说看,说啊——”
南州咬唇,她就说自己傻么,今晚过来完全属于火上浇油。李萧白冷笑,“说不出来是吧,也对,那不是你的错,你怎么能做错事,错的都是我。我不该打洛雨,他那么重要,打了他,你多心疼啊。”他转身就走,南州追过来,“李萧白——”
他不停,她就挡在他身前,他往左她也往左,他走右边,她又挡过去。
“沈南洲,别让我说难听的话!”
“你说吧,没事。想怎么骂都行,我听着。只是……”
“只是别难为洛雨,对么?”他插/进裤兜里的手紧握成拳。大院北门挂着两盏红灯笼,春节时挂的,一直没摘,上面落了一层灰,映在人脸上也是那种带着点土灰的红。加上伤口作祟,南州觉得眼前的李萧白有种平日里没有的狼狈和落寞,仿佛变了一个人。永远飞扬的眉角一点点垂下来,像终于对什么投降。
他狠狠擦了一下眼睛,说:“我知道了,你走吧。这事自始至终全赖我,挨打我活该,被人骂爹妈也活该,就是被他们揍死也罪有应得。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讨厌。呵,我怎么不死了啊……”
**
回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