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还有两个轮到我们。”李萧白垂眸,掸掸黑色民国学生帽上落得一点尘土。
“噢噢,那你快照镜子吧。”南州反应过来,自觉闪出一条路。梳妆镜很大,可以同时装下两个人,李萧白站在刚才南州的位置上,然后镜子里出现奇特的一幕:身着中山装来自大资本家庭眉目英挺的阔少爷和……一位朴实无华脸色过于煞白仿佛营养不良的工农子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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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白对镜戴好帽子,这样他大半张面孔就掩映入浅浅的暗影中。
“帽子正吗?”他转过身问站在一旁的南州。
南州煞有介事看了看,“嗯,很正。”话说这种规规矩矩的帽子歪了也戴不进去吧?
“谢谢。”李萧白和煦地冲她笑了笑,然后半转头再看向镜子时,他无懈可击的笑容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镜子另一侧,洛雨还在和脸上的面粉作斗争,拿着卫生纸一遍又一遍地擦,那么卖力,仿佛脸皮不是自己的。他看到李萧白那个意味深长地笑容了,但后知后觉直到对方昂首阔步离开许久,他才忽然反应过来点什么。
“那个傻X——他刚才是不是笑话我来的?”他指着楼道尽头,但李萧白早没影儿了。
“啊?谁?”南州停止默念《七子之歌》,一脸懵逼。
“你说谁?”洛雨瞪眼睛,南州这副呆萌萌的模样显然是在息事宁人地装傻。她不讨厌李萧白,而且一说话,就对着那个傻X笑,洛雨看见了,都看见了,所以他很生气,同时也觉莫名地烦躁。
但南州还是没听明白,也没察觉出什么:“到底谁笑话你了?列宁同志?”
洛雨直接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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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小孩过家家式的儿女情长很快被演出开始制造出的紧张气氛冲淡得无影无踪。教导主任再一次犯了神经,将四班节目从第五推到最后,八班提到第六,而后面一个节目就是六班的《歌唱祖国》。
候场区乱哄哄。
南州本想借最后一点时间把台词再顺一遍,结果闭上眼睛默念时,耳边全是张桂华焦虑的嘶吼:“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唱到‘英雄的人民站起来’的时候,记得一定要放开嗓音,不要扣扣缩缩,大胆一点,自信一点,激/情澎湃一点,懂吗?”
激/情,激/情。
然后南州就把台词念成了“快救我回来呀,激/情已经到了……”
因为在小学里都是学习一般的孩子,所以朗诵七人组都是平生第一次站在这么大舞台。不紧张是骗鬼,没上场前冯佳雪就拉着南州不停哆嗦。终于轮到他们上场。打头阵的段小然顺着拐就上了台阶,而后面的王静在迈第二个台阶时差点摔倒。“妈——”刚喊了一个音,就被南州捂住了嘴巴。
王静冷汗淋淋,站稳后回头给了南州一个大恩不言谢的眼神。
七个人终于平安无事地站在舞台中央,尽管刚才差一点点段小然就要带领队伍从另一头直接下场。台底下黑压压一片,一千个人长得跟一个人没区别。头顶灯光亮得炫目,仿佛一瞬间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只有七个人,他们血脉相连同生共死。
段小然深吸气,用很小的声音说:“同志们,我开始了,别紧张,加油。”
嗯,加油。
“《七子之歌》,作者闻一多先生,表演者初一八班。你,可知妈港,不是我姓名……”少年嗓音清澈干净,又带着一股穿越时空的坚定响彻在偌大的礼堂中。南州轻轻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忽然就不紧张了。这样一生只会遇到一次的机会,她争取到了,真好。往日若回忆起来,也终于能对自己的小孩吹吹牛皮:“你妈当年我啊也是很厉害呢。”
整场文艺演出在四班《东方之珠》——其实最后变成了激/情澎湃的集体大合唱中圆满落寞。
很多人嗓子都唱呲了。
“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同学,请不要那么声嘶力竭地吼叫好吗?你的脸都憋成绿色了。
记住是缘分,忘记是本性。但在这一刻,南州觉得自己记住了眼前每一张纯真温暖的笑脸。她忽然有点热泪盈眶,很想对周围唱歌的同学们大喊一声,多年以后请别忘记彼此永远不变少女的脸啊。可一转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洛雨。
他边哼歌边冲她调皮地眨眨眼睛。
南州忽然有点哀愁。
这张无懈可击的白脸实在太抢镜了,八成下辈子她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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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日,全市放假一天,和所有人一样,南州坐在家里将香港回归的每一幕都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