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怕邻居知道了说闲话,又怕在屋子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比如内衣内裤什么的。
刚才走时洛雨只开了台灯,现在冯佳雪来了,他就打开瓦数高一点的白炽灯。周围一下子亮起来,俩孩子不由自主同时闭了闭眼睛。然后,冯佳雪就凭借这股明亮横冲直撞闯了进去。睁开眼时又不敢四处看,更不敢乱走,只得默默低下头。
“跟猪窝似的吧?”
“还,还行……”
洛雨觉得冯佳雪真是太客气了。其实说猪窝都抬举这里,每次收拾屋子,姥姥都埋怨这里像狗窝。
“别在门口站着啊,里边儿坐。”洛雨把放在椅子上的一堆坦克模型纸扔到桌子上,又用抹布擦了擦。等冯佳雪坐稳后,他说:“你在这里一个人待会儿,我给你倒杯高乐高喝。”
“不用!”
“哎呀没事。”
洛雨一溜烟跑了,再回来时一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高乐高。递给冯佳雪时,他说:“喝吧,别客气,小然说你最爱喝这个。”
“也,也没有。”冯佳雪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像杯中旋转的可可,充满了一股浓浓的甜蜜。
洛雨喝了口高乐高才问:“刚才怎么茬儿(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哭什么?”
冯佳雪吸吸鼻子说:“还不是因为你的背影。”
“啊?我的背影怎么了?”
冯佳雪想笑,但表情控制不住泛着与年龄不符的苦涩,“是朱自清的《背影》,我……想起我爸爸了。”谁也不知道,在麦当劳那段看似欢乐的几个小时里,有个女孩在默默忍受着别人看不到的压抑和苦闷。抄完第一遍《背影》的时候,冯佳雪已经忍不住的红了眼眶。她想朱自清多么幸运,可以看到父亲年老时的模样,而她是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雪上加霜的还在后面,南州忽然说起她爸爸春节后去深圳开始创业,段小然很快加入话题,听着他们一口一个“我爸爸怎样怎样”,冯佳雪当时只想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她没有嫉妒,没有怨恨。真的,她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单纯的替自己感到委屈。
“这样啊……”听冯佳雪讲完原因,洛雨心底没来由的一抽,他没想到这个女孩的心思比想象中的还要敏感脆弱。就像一根拽紧的皮筋儿,轻轻一碰似乎就能断了,“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伤到你……”
“你没有错,是我自己太多愁善感。”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说出去,冯佳雪现在只觉轻松,她问洛雨:“我这个人够矫情的吧?”
“没有。”洛雨给了个很温暖的笑容。
“你不知道,我不能回家哭,要是被我妈看见,她哭的比我还凶。自从我爸走了以后,她神经就变得特别脆弱。有时我特害怕,怕她也……”
“别胡说!”
洛雨厉声打断,冯佳雪微怔片刻后还真就不说了。桌角有一颗玻璃弹球,红蓝相间的芯儿,她拿过来用指尖捻来捻去。洛雨看着冯佳雪,看着那颗玻璃球,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段小然跟临街几条胡同里的孩子玩弹球,赢了,就交给冯佳雪。他俩技术好,每次都赢好多,于是最后走的时候,冯佳雪衣兜裤兜总被玻璃弹珠塞得满满当当。那些弹珠好沉,让走路变成一件特别费劲的事,但冯佳雪从没喊过一声累,也从未抱怨过。幼年时的春夏秋冬里,她就这么一直默默站在角落中,作他们最温暖忠实的搬运工。
洛雨忽然想说一声谢谢,但还没开口,就听冯佳雪问:“小雨,你想你爸爸么?”
“不想。”
“为什么?”
洛雨心底发凉,“我都没见过他,怎么想?”
“那姥姥见过吗?”尽管冯佳雪比一般的孩子早熟,但毕竟只有十三岁,还不知道某些问题若刨根问底追问下去,会给对方带来多大伤害。
洛雨摇摇头:“没见过。”
少年的表情彻底冷掉了。好一阵沉默,冯佳雪忽然站起来说:“时间不早,我先走了。谢谢你的高乐高。”一抬头,看见墙上贴的北京国安队全家福,“你最喜欢谁啊?”她指着全家福问。
洛雨说:“曹限东和杨晨。”
“南州也喜欢杨晨。”
“噢……”
冯佳雪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兴地说:“她还喜欢阿根廷队的巴蒂斯图塔和卡尼吉亚。你喜欢吗?”
洛雨顿了几秒才说:“我喜欢卡尼吉亚。”
卡尼吉亚,桀骜不驯的风之子。他喜欢。
“哎,你们都喜欢足球,就我不懂,看来回家我要恶补知识了。不然以后会被你们踢出组织。”
“不会的。”洛雨笑着说。
送冯佳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