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挥手。见她走过去,他满脸愧疚地站了起来,不自然地笑着,伸手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做了个绅士“请”的姿势,用他对待熟人惯用的嬉皮笑脸式的热幽默说:“您请坐,您请坐。”
丁楠不客气地坐下来,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他。他问她要吃什么,她说随便,他就随意去要了两份套餐端过来,坐下了。
他一边吃着薯条,一边用忐忑不安的眼神继续陪着笑看着她,也不说话。她心里好笑,您今天这样,您曾经多牛啊,背叛,说狠话,不理我们,不接电话,多少年不看儿子。
在吃完了他那盒薯条后,他终于开口了:“这几年还好吗?航航现在上学了吗?怎么样?还习惯吗?”
她端起面前的可乐吸了口,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好的不得了。”
并不在意她的冷漠,他打开汉堡,看着她,又笑着问了:“你又结婚了吗?电话里也忘了问你弟弟了。”
丁楠也笑了,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结了,很幸福,他对航航很好很好,我对航航说,他就是你的亲爸爸吕波。”为什么要撒谎说结婚了呢,或许那段时间,她的确感觉是幸福的,想着和李实领证结婚是迟早的事。
吕波显然愣了一下,随后自我圆场似地笑了,说:“哦,呵呵。这些年辛苦你了!不管怎样,我是航航的亲生父亲,他现在也到北京了,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把他养大,好吗?”
丁楠的心稍稍柔软,眼神也慢慢地温和起来,她问道:“你呢?又结婚了吗?”
吕波看着她,迟疑了半晌,说道:“结了。”
丁楠“哦”了一声,又问道:“她是什么样子的?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吕波又恢复了他惯有的嬉皮笑脸,仿佛要以此掩饰什么似的,说:“你不是认识嘛。”
丁楠没反映过来,“我认识?”
吕波仍旧笑着,却垂下了眼睑,喝了一口可乐道:“你们不是通过电话嘛。”
丁楠脑子里灵光一闪,“秦丽?”
吕波打着“哈哈”道:“是啊。”
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抽搐了一下,脸色仍平静道:“你们哪年结的婚?”
他轻声道:“2005年。”
仿佛有一根锐利的刺稳稳地插到了心尖上,她忍住心里的颤栗,稳了稳自己,继续问道:“现在在哪里住?买房子了吗?”
他并没有看出她的异常,答道:“买了,在南三环,也是2005年买的。”
她的心愤怒得几乎要从xiong膛里跳出来,再长出两个手掌,煽对面那个男人无数个耳光。她脑补着那个场景,觉得很畅快,但表面仍不动声色,一句话不说,提起包,站起来,看也不看那个男人一眼,径自离开了。
她后悔自己没带录音笔。那里面一定有预谋,有阴谋。
2005年,那是她准备考研的日子,也是她刚刚离婚的头一年,就在那一年,那个同样也是刚刚离婚的男人,和之前早已结识的小三贱人买房结婚了。
一切都是那么巧,不,应该说一切都是那么有意味。
如果,如果他是在他们离婚后新结识的人,结婚了,她必定是二话不说,并冰释前嫌地祝福他,可那个女人,她在离婚前分居时,对她贱的认识早已深入骨髓。那个贱女人,那一对狗男女,他们到底有没有道德底线?
她不想打草惊蛇的,但走到半路,却忍不住要骂起来。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如果你是在我们离婚后认识了新人,然后结婚了,我不仅无话可说,还会为你祝福,可没想到你娶了那个插足别人家庭的贱人,而且在我们离婚的当年买房结婚,这其中有多大的阴谋呢?骗子!”
他似乎刚刚明白她不告而别无理离去的原因,回信息解释说:“秦丽也是跟我一起住地下室吃苦过来的,房子是她家里人付首付款买的。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谅,但请看在我是航航亲生父亲的份上,让我弥补一下,让我尽一些责任,我们一起养大他好吗?”
她平静地回道:“不需要!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航航不会愿意见到你这样的父亲!记住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从此,她不再接吕波的电话。每周,甚至有一段时间的每一天,吕波都会不死心地给她打几次手机,她却再也不接,整整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