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事,亭部澈君今日上午独去乡亭,见了许阳。”
文倓停下活儿,把手从泥土中抽出,转脸看文博,问道:“周澈今儿上午去了乡亭,见了许阳?”
“正是。”
文倓嘿然,说道:“许阳可不比我。看在姓周的现管着本亭份儿上,我让他三分;而那许阳骄横无礼,连乡佐都敢打,却怎会将他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外亭亭吏也敢独自登门?……,结果如何?是不是被打了出来?”
“许阳毁掉债券,并拒收邢刚还钱。”
“……。”文倓愕然。
“阿翁,孩儿此拜便是为此!”
“你想说什么?”
“适才操练完毕,孩儿与南凌同行,南凌说澈君行事常出人意料。阿翁,孩儿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本亭的大小铁、郑季宪诸人皆对澈君恭敬有加,又及各里里长亦对澈君赞不绝口。如今,又连外亭的南凌也称赞他,还有那许阳,诚如阿翁所言,一向骄横无礼的人物,与澈君只见了一面,却也竟就折腰。……,澈君不可小觑!”
“嗯?”
“孩儿斗胆,窃以为阿父上次做的不对,不该当面折辱于他。”
文倓没有远见卓识,眼中只有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愚昧的人,起码的判断力还是有的。他虽瞧不起许阳浪荡,但却知晓许家在本乡的势力,说道:“许阳毁了债券,不肯收钱?……,此事当真么?不会是你被谁糊弄了吧?”
“阿翁,孩儿亲眼见澈君归来!”
“……,我并无折辱周澈!咱们家这点儿米粮钱财来之不易。”
“固然如此。可阿翁虽无折辱之意,落在澈君的眼中怕有折辱之实。”
“那你说怎么办?”
“孩儿以为,当今之计,说什么都没有用,解释更没有用,最好的补救办法就是趁早给澈君多送些米粮过去。”
“……。也罢,你去取五十石米粮,给他送去。”
文博哭笑不得,说道:“俺的爹爹啊!事到如今,还只肯出五十石米粮么?”
“……,你说多少合适?”
“二百石!”
“二百石?”只听了一听,文倓就好像被剜了块儿肉似的,倒抽一口冷气,心疼不已,怒道:“春种秋收,一亩地也不过两三石的收成,这还是年景好的时节!二百石?百亩地的收成!你个孽子,有你这么败家的么?”
“阿翁!”
“至多百石。”
无论文博怎么劝说,文倓咬定不松口,最后恼怒起来,骂道:“竖子!你是不是乃公的种?一点儿不像我!百石,只有百石!你再多说,便连这百石也没了!纵然许阳对他低头又怎样?乃公拼着日后被他难为,宁愿日后多出些劳役,多出些算赋,与他翻脸了,又怎样?”
文博万般无奈,只得不再劝说,抬头看了看天色,将近薄暮,说道:“宜早不宜迟。孩儿这就亲将米粮给澈君送去。”出了菜园,回头看,见文倓兀自气哼哼的,他不觉苦笑。
从仓中取了粮,堆到几辆牛车上,文博叫了两三个宾客,亲自带队,赶着出了庄门。到了亭舍,周澈正与裴元绍、韦强、邢刚等人围坐在院子枣树下下棋。
裴元绍看他大车小车的,奇怪问道:“文君,车中何物,来亭舍何为?”
文博不避诸人,当院拜倒,对周澈说道:“博连日观澈君操练备寇,训练之法实为良策。闻诸里总共只出了数十石米粮,恐不足澈君奖赏里民。家父因令在下取了百石上好精粮,奉给舍中,以供亭部取用。”
周澈先是莫名其妙,继而约略猜出了文家前倨后恭的缘由,心道:“莫不是因见许阳焚券,所以前来送粮?”将文博扶起,推辞说道,“今日文君主动要去许家助我,我已十分感谢,怎能再收君家米粮?”
“博虽与君少见,但早慕君之风范。今天君去许家,博鄙陋,不知君能,妄言相助,不及去,君已归来,博实羞惭。请澈君不要再说感谢的话了!澈君操练里民为的是保亭部之安,博家称不上富足,却也稍有余粮,同为本亭人,自该效力。这点心意,万请亭部收下!”
周澈不满文倓的傲慢,因而第一次不肯收那五十石米粮;眼前文博言辞恳切,如果再不收就不合适了,总得给人家一个改正的机会。何况,文博说的也不错,原先坪北里、安文里凑来的那几十石米粮的确不够眼前所用,他本意再过几天,等到休沐时候,回城中买些来。既然文博这么恳切,那么乐得省些钱财,省些功夫,笑道:“如此,那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