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息还算可靠,但他毕竟年衰,胆力亦不够。而故太子申、重耳、夷吾党徒甚多,看看重耳带走的一帮人,个个能文能武,皆非池中之物,若起事……谁人能敌。凭奚齐吗?孤君一个,党羽不众,必难坐稳王位。
所有的局势,皆对他们孤儿寡母不利。夷吾已进入秦境,若他联系上秦穆公的夫人,亦是晋国前公主,到那时……刚传来的消息,重耳已到达犬戎之地,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端。
然而里克不是冷眼旁观,便是装病不出,他亦是主持军务的司马大夫,手段稳健而老辣,更严重的是--他一直是太子申的坚决拥护者,主公最后的话,骊姬是猜了出来,可偏偏旬息像个木鱼脑袋,或者有意装傻,她一介女流,又怎能凭空帮献公说完那最后一句话呢。老天不长眼,若再给献公半年的时间,形势便会尽握手中。
其实她最担忧的只有一点--群臣对储帝的不信任,诸多谣言如同冰河下的暗流,在朝臣中间涌动。
对骊姬而言,这也许是比重耳夷吾等人更大的危机。
骊姬明白,在那股暗潮的背后,隐藏着一只无形之手,不动声色间将她们母子抛离晋国中心。
而她又全无对策。
想到这里,一阵天旋地转,她昏死过去。
献公去世后,旬息奉奚齐即位,设立灵堂,以主丧事。
骊姬以先君遗命为名,拜旬息为上卿,执掌国政。又拜梁五、关东五为左右司马,执掌禁军。同时升优施为内宫总管,尽选内宫高手,日夜不离奚齐,严加护卫。
又拨数百高手,交于寺人披,令他前往犬戎之地,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提重耳的人头回晋。而夷吾那边,骊姬也没有落下,她亲派大臣内侍,携礼盒百箱,珍宝无数入秦,除了秦穆公的一份厚礼外,几乎所有秦国重臣都有份。正是遣其所有,也要断绝夷吾回晋之路。
而里克依然在家纳福,一副不闻世事的模样。
晋大夫丕郑父看似与郑国走得近,实则为拓王在晋布下的一道棋子。献公大丧过后,他便前来拜访里克。
见到里克便疾声哭道:“旬息贪恋权位,竟以昏君乱令立“罪妇”之子为王,取死有道。吾闻夷吾欲皆力秦国,谋取君位,先生当有主张。否则晋乱即将发生,毁我数代贤王之经营。”
令丕郑父吃惊的是,里克竟若换了个人般,病前的威武与雄姿不再,甚至气势亦平如常人。他看人的眼神,好像是位超脱世外的旁观者,静静地望着尘世中人,就像望着戏台上粉墨登场的戏子。
而这个时候,丕郑父又不由胆寒,他隐隐觉得,也许里克心中早有定夺,或者他什么都看得很清楚。
里克不露声色道:“大夫以为何为。”
丕郑父试探道:“若想振国,还须正统,在下以为,应请回流亡公子,不论何人,皆高出那罪夫之子。”
“重耳与夷吾……”里克冷静的眼神出现一丝的波动,“大夫觉得谁更合适?”
“这个……”丕郑父还没弄清楚里克的心思,因此不敢轻言,想了半晌,他额头冒汗道:“重耳年长,又有贤名,且武略惊人;夷吾年轻气盛,颇有计谋,也是一个振国之主。”
“若行废立之事,必先诛灭罪夫,方可得到朝臣之心。”里克微微一笑道:“至于请那位公子回来,我看等大事已定后,由朝臣群议决定。”
这番话使得丕郑父大失所望。他以为,里克素来不喜夷吾,选必重耳,因为两人一向走得近,又因有太子申这层关系,怎么可能会选夷吾呢。
两人都明白,若想保住自己,须得趁奚齐脚跟未稳之际出手,否则等他羽毛丰满之时,以前与外逃公子有过来往的大臣夫子均落不到好下场。
当然,他心里所想,嘴上却说出另一番话来:“先生之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好,既然大夫不反对,那我们就早作图谋。”里克突然间神情倨傲起来,眼眸深处都仿佛暗藏一柄杀人的利剑。
丕郑父则小心翼翼地掩藏诸多疑惑,告退而出。
当晚,里克即刻召来两名心腹家臣--亦是他的族中刺杀好手。
“给我杀了奚齐。”
两名身背霸王枪的中年男子领命消失。
虽说骊姬被朝臣称为罪夫,但却不得不承认她是世间少有的睿智女子,弱点是野心过大。遗憾的是,她的智慧没有半分传给两个儿子。
而优施天生有奉承主人的本领,却缺乏保护主人的本领。严格的说,他的武功十分的高明,大道可行,无奈他自幼便在宫中,对于外部世界的了解少之又少,加之他没有胆识约束奚齐,因此当奚齐踏出内宫,至外宫寻欢时,业已注定是个死人。
献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