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璧伫立于寒风中回思方才酒馆叙话,只觉一团乱麻,似是而非,就如同一件东西被厚布遮盖,走上前去掀起这厚布一角,却看到内中仍是迷雾重重。
“观师伯之言行,应是对我父当年之事有所了解,但却又不愿向我吐露,且我若询问过急,他便十分不悦,似是有何难言之隐。。。”
他素来心思机敏,此时细思其中原委,忽然自语道:“如此种种,就指向一种可能:我父在仙霄城中或是去往仙霄城路上曾遇到一些非常不好之事,这些事情若是让我知晓,有害无益!”
“甚至连母亲也是知情之人,当年亦在对我隐瞒,那么,究竟是什么呢?”他忽又想到一事,只觉遍体凉意,寒过雨雪覆身,一时连牙关都几乎在轻轻叩击。“师伯说当年我也曾随父去过仙霄城,那我怎会没有丝毫印象?莫非。。。我失却记忆了不成?!”
“而且这失忆不仅是仙霄城那段,连我更为年少时之事也一并带入,何其猛恶?!原因何在?我当年又是如何回到家乡的呢?”他忽又想起樊觥曾问他对父亲为人之看法,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左璧仰面望天,让纷纷雪花飘落面上,稍觉清凉舒适。“师伯命我努力完成自己之事,目下不要受往事困扰,还为此发怒。现如今,我已渐渐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他稍稍挪动躯体,头顶、肩膀均已微微积雪,簌簌落下,这才觉察自己站立已久。
他忽地想起拜见陆伯铭之事,精神为之大振,转身顶风冒雪,向北门方向疾行而去。
左璧心如热火,脚下飞奔不知疲倦。一路之上奔得急了,更有数次跌拌,亦是毫不在意,只知向前,再向前。不久驭风术终于如期而至,三里路程,转眼而尽。
说也奇怪,离北门越近,飞雪也越发稀疏,渐要靠近河滩,那雪已完全停下,头顶清光洒下,只留一轮皎柔明月。
此处也是个小小码头,河滩延伸,船来人往,几名部曹同鬼卒前前后后,照管经营。左璧睁大双眼,四处寻找陆伯铭身影,但却一无所获。
他忽见有一人紫袍玉带,正站在小河边上拈髯望着众人忙碌,不久部曹等官员已将诸事料理停当,纷纷来到此人面前躬身施礼,神态恭谨。
左璧站立远处凝望,只见那紫袍人目送众官员与鬼卒等离去后,摘下头上金翅展脚帽,转身坐于河滩边一块青石之上,抬头面对水声月影,默默无语。不久又站立起身,背手在岸旁轻轻踱步,开口吟诵道:
“明月当空,寒霜几许,离合悲欢,前尘若梦。酒一樽,剑千重,多少壮士心!思时难,理还乱,梦醒泪潸然。”
这声音醇厚轻悠,徐徐入耳,熟悉非常,左璧心情激动不已,快步走上前去,离那人两丈开外便高声喊道:“陆。。。陆先生!是你么?我们终于能够相见!”紫袍者听到左璧呼唤转过身来,只见他身形俊秀,花白长须飘洒胸前,目光炯炯,磊落清奇,一派飘然若仙之态,正是陆伯铭。
陆伯铭注视左璧,惊讶道:“左公子。。。左璧?!”左璧不住点头,眼泪已是收束不住,夺眶而出,问道:“陆先生,你为何要做这般打扮?”陆伯铭轻轻挥手,紫袍玉带尽皆隐去,代之以一身飘逸白袍,随后道:“左公子,我知你意,在你心中,陆某可是应当这般穿戴?”
左璧喉头哽噎,霎时间擒仙楼初会夜谈、剑瀑山死斗群邪、小河旁生离死别等等往事蓦然涌上心口,哪里还能忍耐,一下涕泪崩流,扑到陆伯铭身上痛哭起来。他半晌难止悲声,陆伯铭抬袖拭去眼角泪水,轻拍他脊背道:“好啦好啦,男子汉大丈夫,呜呜咽咽,成何体统?”
待左璧站正身形,陆伯铭道:“当日死后,冥府以我生前为人忠正,请我暂任城隍一职,守护地都。”左璧惊讶道:“原来鬼门关部曹所说的城隍爷爷,就是您了!”陆伯铭点点头,微笑道:“唉,看来无论去往哪里,我要过几天轻省日子,可都不那么容易。”
陆伯铭问道:“你是如何来到地都之中?”左璧便把与皇甫梦菲、封秀瑛结伴同行,前前后后之事一一说了。陆伯铭听完拈髯笑道:“你与那两位姑娘在鬼门关前瞒天过海,暗渡陈仓,可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下不为例!”
两人随后坐下,陆伯铭便问起幻剑流光剑法之事,左璧将剑瀑山之后经历择要告知,陆伯铭仔细听着,待左璧说完,微笑道:“你自行揣摩使用,倒也发挥出不小作用,难能可贵!”
他站起身踱了数步,转身望向左璧,续道:“话虽如此,可你若再照此使用这剑法下去,非但不能发挥它最大威力,反而要误入歧途。当日你我死别极为仓促,这也不能怪你,如今既然上天有眼,幸得再见,我这便将幻剑流光剑法与你详细说明。”
陆伯铭探两手紧握左璧双手手腕,又用食指搭住他脉门许久。脸上神色先是颇为忧虑,但此后忽然面露喜色,又甚是惊讶,道:“左公子,这位皇甫小姐。。。对你情意可不一般哪。你如今精髓之力增速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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