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璧未出道时牡丹夫人已经难觅踪迹,东灵镇霞意庵乃是他心中长久失落之痛,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母亲其实也早已如父亲那般失踪罢了。眼下多年来念兹在兹的生母就真真切切站在面前两尺开外,怎令他不大喜过望?
左璧一时大瞪双眼,嘴唇不住颤抖,连声问道:“娘!怎么是你?真的是你?”牡丹夫人轻轻点头,微笑道:“是我。”左璧又问:“那这里究竟是何所在?你为何会在此处?你不出家了么?”他连珠炮般发问,说到“不出家”三字时,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牡丹夫人道:“我若不出家,将你护在身边,你又怎能有今天这般成就?怎能遇到皇甫姑娘?”左璧不解道:“那照此说来,娘是有意磨练于我?”牡丹夫人道:“是,却也不是。身为人母,爱己所出胜过性命,思虑总会矛盾重重啊,既不愿见你涉险,又想你大有所为,所以。。。”
她正待再往下说,左璧却道:“皇甫姑娘。。。娘,梦菲,梦菲在哪里?!”他激动不已,但此时身体却难以承受心情之大起大落,说完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再次晕去。
天光始终明亮。左璧此次昏迷并未完全失去知觉,半梦半醒之际见牡丹夫人时常坐于床边桌旁,似乎在桌上写画什么,纤腰秀美,身姿端凝,显得十分专注,但她背对床榻,看不到脸上神情若何。
有时她走近床沿侧坐其上,扶起左璧,再将他腰背垫好,随后取来一些汤水粥饭、小菜点心喂他,悉心照料,不厌其烦。
如此也不知经过多久,左璧四肢邪光渐渐退去,精神亦恢复不少。忽有一时他正在安睡,恍惚间却见床榻旁走来两人,似乎是一男一女,结伴而来。
这两人轻轻走至床边停下脚步,似乎正在注视左璧。左璧惊醒过来,但他故意并不作声,仍是假装熟睡,眼睁一线,偷瞧来者动静。
但见这两人果然是一对男女。男子身量高大,仙风道骨,丰神俊朗,双目如炬,是位白衣年轻公子,这公子生着两道金眉,斜插入鬓,闪闪发亮,特异非常。
他身旁站着一位长发女子,望之年岁与封秀瑛相当,穿着一袭黑色衫裙。这女子衣襟、袖口等处绣着只只飞天彩凤,五色繁复,绣工精美别致,细看她黑裙之上还缀有点点仙枝红梅,秀巧清逸。
这女子衣襟领口甚是靠下,酥胸半露,肤色洁白,眉目传情,娇艳欲滴。她正将一双妙目注视过来,眼波欲流,左璧被她看得有些脸热心跳,便将双目紧闭。
却听那年轻公子道:“左兄正在熟睡,我们不便搅扰,先去为好。”语声清朗,颇有气势。那女子道:“是了是了,让他睡吧。。。谢天谢地,左公子将养得当,伤快好啦!”她嗓音娇媚,听之有些慑人心魄。
四周回归宁静,左璧掀被翻身下榻,房中却已空无一人,榻旁空中还留有些许清淡香气,像是那黑衣女子身上气味。
他虽觉奇怪,但也无太多心情思虑来者为谁,有何目的。仔细打量屋子,忽在里墙处发现一道侧门,虚掩一缝,并未关死。推门进去,里面是间空空斗室,摆设极少,四面墙洞内烛影幽幽。
这斗室中微凉微润,轻悠水声淙淙,也不知从何处发出。正中拉有一幅布帘,丝丝稀薄蓝气由帘后不停涌漫而出,升腾半空又汇成细密群星,闪闪烁烁,奇光异彩。左璧心中好奇,就想伸手拉开布帘看看帘后是何光景,但一眼瞥到帘外圆凳上摆放之物,急忙停手。
只见圆凳上搁着一只空剑鞘和许多紫色衣衫,正是皇甫梦菲平日穿着,十分熟悉。左璧将衣物抱起,鼻中嗅到女儿家身上之淡雅幽香,但又夹杂着一股血腥之气。他见衣物中还有一件女子亵衣,登时醒悟,不禁有些面红耳赤,忙将皇甫梦菲衣衫放下。
这紫衫右袖齐肩缺损,左璧忽然想起当日北山奇遇,蓝白二叟赠送“返造寒石”之事,便已大致明白帘后有何秘密。他一时心中又喜又忧,既期盼皇甫梦菲疗伤成功,又担心她会有何不测,想起那鵸鵌异鸟之怪模怪样,生怕皇甫梦菲也会如此。
左璧思念皇甫梦菲,极想挑帘而入一探究竟,但又知道她此刻衣不蔽体,甚至可能一丝不挂,故而最终打消此念。
他知道皇甫梦菲正努力求生,回转外房,心情欣喜不已,见牡丹夫人进来,便问她情由。牡丹夫人道:“当日皇甫姑娘断臂,身负重伤,我将你与她救到此处,皇甫姑娘请我为她准备一间秘室用作疗伤,此外一不劳烦服侍,二无需什么用品。之后她在室中怎样,我却不得而知了。”
牡丹夫人顿了一顿,又微笑道:“这姑娘人美,心肠也好,又温柔聪慧,重伤之际,言谈举止仍是颇有分寸,对我彬彬有礼。唉,即便她日后伤愈,但岂不是玉体残破?可惜呀!”
左璧却道:“未必!娘,这里究竟是什么所在?还有,在那睢阳城中,你可曾见过封秀瑛姑娘,不知她眼下怎样。。。”牡丹夫人一指门外,点头道:“我也救了她!你自己到谷中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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