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皆入彀矣。
场外沸腾的呼吼渐渐止歇了下来。那年轻人蓦的振臂放声高呼:“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声音又尖又亮,左近听得清楚的人可着实不少。
虬髯汉子微一愕,反应极快地扯开嗓门一道大叫。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八个字既浅明易懂,寓义又极深长,远较“破秦”、“合纵”、“誓复失地”之流的叫喊来得琅琅上口,激奋人心。身畔抗秦情绪勃发地人们不约而同地也跟着叫喊。四下的应和者越来越多,不多会儿工夫,全场只剩了一个声音,一遍遍地往复回环,慷慨激烈,仿佛充塞了整片天地。
高台上的信陵君瞳孔一缩,眼神瞬间凌厉,脑海中跳闪出了一个身影,又是他!杨枫!他倒是决不放弃任何机会。府中上下,费尽无尽心力精神筹谋赞画,在算无遗策,眼见着大获全胜的最后关头,竟生生被他轻松地分去了一杯羹。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八字几年前在代郡军中已几乎人人皆知,然而在整个赵国范围内,知晓的人便少得多,至于魏国,所知者就更为有限,那些无知无识的愚氓隶卒,根本未曾听闻过。但在这么个群情激愤的场合,突兀石破天惊地抛了出来,可以想见,它将以风一般的速度在街衢闾巷间迅速流传开去,自然,“杨枫”这个名字也必然伴随着响彻大梁城,响彻魏国,甚至是韩国、楚国......轻轻巧巧,毫不费力,他借势就大大扩充了声望影响。
袖子里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信陵君强压下一腔忿郁,此次,他究竟又遣了谁人到大梁来搅浑水!
畔灌满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山呼海啸一般的激信陵君眉梢微剔,目光凌厉复杂地扫过台下,心下又是厌恶,又是愤郁,可分明的——还有一丝欣赏。那人到底是善于审度时势的,每每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猝然一击,才略城府皆大有可观!忠贞智睿之士也好,大奸巨恶之徒也罢,能有这么个对手,却也不至于索然无味了。其实,今朝在大梁城里的诸般举措,未始不是剽袭自那人在代郡的作为,可没曾想竟会迸发出如此令人恐惧的力量。何其擅长把握掌控人心呐!就此而言,那人倒真是最可怕的对手,愈思愈叫人惊凛。
带了紧张、愤怒交织在一起的心情,同仇敌忾的人群渐渐散了去,而一股股喧腾的声浪也由此带到了大梁城中的各处寻常巷陌人家。“合纵”!“抗秦”!沸腾的都城里,这是唯一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各处城门通衢都张贴出了《讨秦檄文》,对秦人的怒焰燃遍了大街小巷,仇忿的浪潮一重压过一重。伊阙之战,华阳之战,芒卯之战......几十年来,魏国失地百数城,丧师何下数十万众,秦国连年东侵,兵祸连结,多少人家夫子父兄死于秦人之手,垄亩无收,困弊不堪。只是,每战不利,在秦人暴烈惨酷的屠戮下,人们惧怯惊惶的心理大大压过了仇恨,一听秦兵至,仿佛面临了恐怖的瘟疫,潜意识中除却奔逃趋避。再兴不起抗拒地念头。如今却大不同了,君上、华阴两度用兵,秦人莫不大败。更何况近几月来,大梁城里,不断有人议着秦人暴虐,秦法苛酷,更有不少自云从河西、南阳等地辗转逃归的人做着佐证,声泪俱下说了什么秦人治下。赭衣遍途。毫无活路可走云云。人们惧畏沦入秦人之手的惧意、恨意渐行被撩拨而起。终于。在合纵会盟的这一日,对秦人的怨恨爆发而出,突破了临界!
“杀秦人!”呼啸着卷在一阵阵朔风里的,是怀了强烈恨意的,发自深心的渴欲。
“走吧!”那年轻人毫不动容,淡淡对李斯两人说了一句,领头向南走去。
虬髯汉子似笑非笑地瞟他们一眼。紧走两步,跟了年轻人并肩而行。
李斯皱一皱眉,一拂袖,举步跟了上去。他地心里早已经沉定下来了,适才所惧地是懵懵然丧身在那帮叫嚣得红了眼地粗蠢愚氓之手,当真去见信陵君,他却镇定从容得紧。信陵君识见宽宏,养士诚忱。决非不能容物之人。但得倾吐胸中才学,不难为其所重。至于表露出的入秦之意,只需为其所纳。愿真心诚意全力佐助,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如此一来,便违逆了自己的初衷,楚国不足以成事,魏国之弱,犹甚于楚国,从佐信陵君,可谓得主而不得大势,只恐一生无成!但若拒之,信陵君怕是不会容忍商鞅、范>+打点着脱身之计,慢慢和前面两人拉开了点距离。
“爷!”方才出了人群,两个仆役打扮的人牵了马快步赶了上来。年轻人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斥退他们,继续朝前走去。
四个人前后两拨,默默走了许久,绕至南门入了城。
“卫爷!”“卫大哥!”一到南门,守卫的兵丁、头目们纷纷笑嘻嘻地对那年轻人施礼问好,神情不见敬畏,却透着异常的亲近热乎劲,纵是远远的石阶、马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