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惯,无奈写的还是楷书,只不过多用些“挑法”,有波磔,成为近似隶变的字体,免得让人看得茫茫然不知所书。
“妾本崇台女,扬蛾入丹阙。自倚颜如花,宁知有凋歇。一辞玉阶下,去若朝云没。每忆邯郸城,深宫梦秋月。君王不可见,惆怅至明发。”商奇愈念声音愈低,最后几不可闻。
郭纵干咳了几声,实在不好褒贬,只得含含糊糊地道:“公子好文采,嗯,好文采!”
杨枫却不放过他,含笑问道:“郭先生认为此诗如何?”
郭纵勉强笑道:“此诗想必是杨公子游戏之作。”
“郭先生当真认为这是游戏之作吗?”杨枫宁澈的目光直视郭纵,“昔日原大夫赵衰助晋文公称霸;赵襄子联魏、韩灭智氏,并代入赵;肃侯倡六国合纵;武灵王胡服骑射,诈称使者亲入西秦,窥其山川形势,观秦王之为人;惠文王能守其土,义不赂秦,强秦致有渑池之挫,阏于之败。嘿嘿,赵氏先人的伟烈丰功,着实令人思之热血沸腾,只恨未能生逢其时。”
他的语气并不愤懑,也不悲观,平和得就象与老朋友在娓娓谈天,但厅中诸人俱是脸色颇不自然,他这么长篇累牍的夸扬赵氏先祖,置当今孝成王于何地。
高帛插嘴道:“杨先生,代郡大捷后,我大赵人心昂奋,北疆新又拓地数百里,邯郸城中莫不认为赵国的中兴指日可待。”
杨枫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中兴?正所谓‘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若武灵王般暴霜露,斩荆棘,胼手胝足,开疆拓土,方不负了中兴二字。如今虽代郡大捷,北疆拓土,殄灭的却只是林胡、襜褴部,匈奴根本元气未伤。千里奔袭单于庭,最重要的是赢得对匈奴的心理优势。可这次胜利,被人们怀着不同的用心有意无意地加以夸大,朝中尽是一片‘大王圣明’的颂扬声,而不愿正视匈奴寇边威胁根本未解,强秦虎视眈眈,无一日不存亡我大赵之心。哼,危机四伏犹作痴人梦语。”
言罢并不理会众人的反应,一笑振衣而起别去。郭纵待要相送,被他辞谢阻住。
一路欣赏着郭府富丽精巧的建筑,杨枫缓步向外行去,此行出乎意料的顺利,结果完全在他算中。这趟郭府之行,他一则为了加强卫队的装备,同时为向李牧索要的一百哨探斥侯准备合用的器械,再则如手术刀般锐利地剖析了目前赵国的局势,彻底根绝郭纵残留的对孝成王统治下赵国的希望,那么背负着家族兴衰重任的郭纵定然要另寻出路,这就为他日后联郭打下伏笔。
他并不怕郭纵会出卖他,聪明人是懂得选择符合自己的最大利益的。他与李牧的交情,无人不知,适才也曾向郭纵点出目前手上拥有的明暗实力,何况以他的才能声名,如今无论向哪个国家伸出橄榄枝,都会被待若上宾。郭纵出卖他,充其量不过是更得孝成王的信任。为了得到一个国势岌岌可危的多疑昏君靠不住的信任,所冒的巨大风险却是作为一个庞大家族族长的郭纵承受不起的。
跟聪明人打交道,有时候是很轻松的。
行至大门处,郭府小厮将马牵来,杨枫刚欲上马,一乘华丽的马车正好驶到门口。幄幔掀开,一名仆妇从车上扶下一位小姐,两边的家将仆从一起躬身行礼。
杨枫抬眼望去,那少女眉目如画,唇朱齿瓠,身材袅娜窈窕,举止娴雅,有一种优雅温婉的妩媚,娴静得如一朵清芬的茉莉。
看到少女在几名丫鬟仆妇的环簇下,娉娉婷婷地朝大门冉冉走来,杨枫微微侧身避让,含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郭秀儿小姐了,杨枫有礼了。”
“呀!”郭秀儿乌黑灵动的瞳仁中亮起了两朵美丽的萤火,骤然红了脸,羞赧一笑,裣衽为礼,“原来是杨先生,秀儿早就听说过先生的大名了。”愉悦的声音甜美得如早春的黄鹂。
杨枫目光柔和地看着郭秀儿,谦让几句,告辞上马而去。他的心思已全部转到了下一程的乌家之行上,并没有发觉,背后一双美目正怔怔地追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且看第十九章《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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