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庆义泪水哗地又淌了下来。他掀开蒙在爷爷脸上的白布,只见满脸褶皱的爷爷张着嘴,似乎还有什么事要嘱咐郑庆义。他扑向爷爷的身上哭喊着:“爷爷,爷爷,我有自己的铺子了,本想过年时把您接过去,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爷爷,我对不起你,没能早来接你呀。”
郑庆义不由得唱了起皮影来:“本村有座大宅舍,陈乡宦家远近传扬。吾本是陈宰相的大公子,作过将军在朝堂。只因一件挂扬事,弃了功名转故乡。……”
爷爷的去世使郑庆义心如刀绞,想起爷爷的音容笑貌,不由的想起刚来关东见爷爷的情景。
一九0五年刚开春,郑庆义双脚穿着母亲做的布鞋,背着母亲准备的行装,兜里揣着父亲从亲戚家借来的五块银元,沿着前人上关东的路,和儿时的三个小伙伴踏上了征程。
此时他们不知道前方正在进行的战争,也不知道这一去前途如何。在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尽快赶到关东,尽快出息发财。四人淌过汀流河时,郑庆义不仅想起儿时常在此玩耍,现在就要离开它了,童年过去了,再不能来这清清的小河里无忧无虑玩耍了。
再往前就是郑庆义出生前的几年才改道的大河——滦河,发源于大马群山,这是家乡最大最有名的一条河,在乐亭境内流经五十余公里。当年这条河故道是从汀流河向南,经边流河、马头营从大清河入海。不料光绪九年一场大暴雨,使滦河从汀流河镇东的徐家店转向东南经陈家埝、大黑坨直到老米沟渲泻入海。滦河的改道,使多少人流离失所,不得不奔向关东。
面对横在郑庆义几个人面前的滦河,四人在河边卷起裤腿,趟水过河,当地老百姓都称它为:“糖帮沙底浪荡河,想从那过从那过”。过了河,四人一路戏闹着、说笑着来到了昌黎。此时从昌黎到山海关已有铁路通车,他们可舍不得花那点钱。于是沿着铁路线向山海关进发。一路上的劳累,使他们没有心思观赏沿途风景,也没了打闹的兴致,只一个门心思往前走。四月,他们终于看到山海关了,过了山海关就是关东。关东的神密顿时激起四人混身的力气,脚步加快了。山海关是明朝大将徐达督建的,因其关绮山连海故得其名。当初建立山海关时,是为了防止关东游牧民族侵扰。没想到几百年后,这座雄伟的山海关成了上关东标志性的建筑。四人来到山海关前十分兴奋,再往前一步就踏上关东的土地上,那是他们向往的地方,可以实现梦想的地方。
出了山海关,多路上关东的人汇到一条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山东的、有河北的。在关东的古驿道上,经常可见三三两两急走的人。背包的、推车的,携家带口,背包罗伞。在这人流中,有四个年青人正甩天大步朝着奉天的方向疾疾地走着。其中一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四方形的脸上带着几分稚气。他就是郑庆义,洗得泛白的小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了,一条粗黑粗黑的大辫子,盘在脖子上,辫稍垂在胸前,稍尾系着的红布条,已经褪了色。一路上尘土飞扬,扑满了青布单裤。两片绷在鞋面上的白布片,随着急促的脚步一张一合的。他们出山海关,走在古驿道上,经过南新寨、来州、石家庄等十六、七个古驿站,到达了兔儿涡。四人又走了一个多月,行程六百七十里。关东已进入初夏,绿油油的庄稼已盖满了大地。
四人累得够呛,令他们发愁的是很少能填饱肚子。头一次出远门的他们,不知道省着点。当郑庆义只剩下一块银元了,傻眼了。别人早已花光。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他们只好一路走,一路讨饭。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有时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停下来做几天短工。
兔儿涡古驿站虽然不用了,可这还有几户人家。四人来到一家看上去很殷实的人家,来讨口饭吃。这家主人是个热心肠,忙招呼他们几个进屋坐下来歇息。擓了几瓢水让他们喝。接着就问:“哎呀,听口音你们是河北人?”
四人答到:“是乐亭人。”
主人:“俺是祖辈是山东人,到我这儿是第四代了。种了百十晌地。”
主人把瓢送回水缸里,回来后又问:“你们几个有地场去吗?”
“有!”郑庆义肯定地答到:“我爷爷在怀德合林子!”
主人:“你们几个小孩也够胆大的了。”
郑庆义在四个中最大,也只有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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