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以美色誘人。自然甄家的財富越多,聲譽也就越來越差。
其實甄宓早就厭倦這樣「兩面作人」,渴望能像糜貞那樣,嫁得一個好夫君。閱人多矣,陸羽是惟一令她心動的男子。可是偏偏「落花雖有意,流水似無情」。甄宓畢竟是女子,又出身豪門,怎麼也不能那麼厚顏;同時她又十分好勝,抱著除非能讓她心服口服,才能委身下嫁。於是兩人之間便形成微妙的局面。這次大戰,關係的不僅是劉備軍的勝負,和甄家的未來;對甄宓來說,更重要的是陸羽對甄家,或者說是甄宓的看法。雖然表面上沒有這樣表示,甄宓的心思卻被爺爺一眼看穿,所以才會即使花錢如流水之際,連眉頭也不皺一下。這在從前可是相當罕見的。
秦家在益州根基深厚,無論鹽、茶、絲綢、礦產、丹砂、木材、畜產、南方特產等都有經營。為了保障既得利益,此前秦家是全力支援劉璋。等劉備入主益州後,在治理上以安定為主,並未對秦家等豪門大戶採取什麼不利的措施,讓緊張了好一陣的秦家鬆了口氣,尤其是長子秦宓,還官拜禮部主事,與陸羽也很談得來。不過在經濟措施上,陸羽和劉備的想法倒很一致,就是商家獲利多,稅也該繳得多,讓官府能有足夠的力量幫助一般百姓的生活,賑濟撫恤災病傷亡等。所以比較起來,秦家無法像之前劉璋時那樣,在蜀中呼風喚雨。
正因此故,秦家家主秦理,在大戰開始時,表面上支援,暗地裏多方保留,就怕曹軍勝、劉軍敗,秦家也會跟著遭殃。秦家在蜀中既是指標性商家,自然影響其他商家的態度,多半採觀望袖手之姿。這也就是為什麼,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劉備軍在漢中就幾乎陷入難以為繼的局面。
不過秦理總算生了一雙好兒女。秦宓才學不必說,向有『蜀中孔子』之稱,又與陸羽相善;秦思雨為『四美』之一,其師為天下五大宗師之一,天華慈宗宗主左慈,算起來也跟陸羽有關──『遁甲天書』就是左慈交給陸羽的。
之前由於張任救了秦理一次,秦思雨為報恩,替張任謀劃三策,差點讓『鳳雛』變烤雞,劉備成狗熊。不過冥冥主宰中,陸羽無意間的安排竟化解了危機。事後張任談及此事,總是感到不可思議;而且後來他的親衛還差點鬧出事情來。原來就是張任的小舅子,一次在成都最大的酒樓,相傳是漢初司馬相如與卓文君最早開張的『王孫樓』,與三五好友酒酣耳熱時,大家都羨慕張任和他竟能得窺『四美』之一的秦思雨的美貌,紛紛起鬨時,此君卻搖頭道:『我那姊夫你們都曉得,除我姊姊眼中看任何人都一個樣。不過為了保護秦仙子,他特地去向何大師(即蜀中第一劍俠何楓)商請幾名女弟子隨侍,我等想一見都難。不過……』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聽到賣關子,眾人哪還忍得住?當然逼問到底。於是他小聲道:『只有仙子離去當晚,我才覘個機會,從我姊夫的大帳裏看到仙子的……背影……』聽得眾人心裏更是搔癢難當,笑罵不斷,繼續追問。
只聽他道:『不過仙子的聲音當真有如天籟,悅耳動聽之極,讓我傻在當場,幾乎沒有聽見他們在說什麼。』惹得眾人一陣婉惜。
最後他才以陶醉的神情道:『嗯,我好像有個印象,隱約聽見我姊夫在請教秦仙子關於劉大人和三位軍師的事。好像秦仙子說,在三大軍師的輔佐之下,劉大人入主益州乃天命所歸,只是要我姊夫當心,說除非命星相救,否則必死無疑。嗯……那時我看不到仙子的表情,不過覺得她的語調有點……有點激動……不知道是什麼會讓她這麼……這麼異常……。』
陸羽說降張任之事,早已不逕而走。沒有人派張任的不是,因為他確已盡到事君以忠的節義。但是此刻傳出命星相救之事,蜀中大眾莫不以為陸羽就是秦仙子口中的『天命之人』。而秦仙子說到陸羽時異常的表現,也被謠傳得揚揚沸沸,彷彿秦仙子對陸羽頗有意思。要不是陸羽已有妻室,只怕益州上下最希望的,不是請劉備娶吳懿之妹為妻,而是要陸羽聘娶秦仙子了。當然毫無意外,陸羽也被糜貞當庭『審問』;幸好秀兒道:『印象裏夫君那次去見秦小姐,有秦宓公子和張任將軍在,事後二人也沒多說什麼,應該沒什麼事。』糜貞嘴硬心軟,倒也十分講理,只照例數落了一頓,乘機要脅陸羽燒頓好菜賠罪,也就了事。
為此張任將小舅子痛斥了一頓,要不是陸羽直說沒關係,只要以後別喝酒誤事或洩漏機密就好了,才總算大事變小,小事化無。
秦宓雖有心相助,無奈主持家業的仍是父親,卻堅持『中庸路線』,絕不冒天大風險,逼得秦宓只能找妹妹秦思雨去說情,她卻微笑不答,最後只說了句:『時機未到。』弄得秦宓一頭霧水,只能乾著急。
直到新的一年將至,眼見入關的劉備軍將面臨無米之炊,忽然一人來訪,立即被請入與秦理闢室相談。之後秦理喚來秦宓,作了一番囑咐,讓秦宓真是喜出望外,只是一直點頭應喏,心裏也才領悟,原來這就是秦思雨所說的時機……
建安十三年,公元二○八年,二月十日,離街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