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如观二人脸色,问道:“贤师徒识得李长老与杜护法么?”
郑殊答道:“李仙子尊堂在仙界声名极大,虽未曾面见,如何能没听过?”转过话题又道:“吴斌抓住了么?”
柳自如又是愤怒,又是愧疚,说道:“他拍昏了周榭主,酒醒之后,情知犯下大罪,业已潜逃。待周榭主醒来向我哭诉,已有半个时辰。我忙亲自出手追寻,并着合楼聚灵以上弟子四处搜捕,却无任何踪影,他是落英楼娇客,自有阵箭,想已逃得远了。”
郑殊疑惑道:“柳楼主没询问镇岳阁吴中天吴大长老么?”
柳自如怒道:“这孽子犯下如此罪行,如何还敢回去?吴大长老也是十分惊怒,已经到处查探其子消息。”
郑殊不知怎么,听说吴斌逃出,心中竟隐隐有一丝庆幸。当下问道:“柳楼主告知在下此事……”
柳自如叹道:“还不是为微儿着想?她现在心如枯木,只怕这辈子是毁了。自如想她昔日与你相厚,若是她来寻你散心解闷,还望郑公子委屈一二。算是自如相求。”
郑殊心中又跳了起来,不由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苏静看看柳自如,又看看郑殊,心中隐觉不妙,却未开口。
柳自如微微一笑,又道:“郑公子生活上若有所需,只管开口。”
苏静见郑殊脸色发红,竟不知答话,心中暗叹,只好道:“此处一切俱好,不劳柳楼主费心。”
柳自如并未多话,随即告辞而去。
第二日中午,郑殊与苏静正在吃饭,忽听门外一个幽幽的声音问道:“郑兄在么?”
郑殊一听这声音,心里便跳了起来,随即丢下筷子,跑了出去。只见李微穿着一袭淡绿色的衣裳,昔日身上的饰物早已去得干干净净。古云女为悦己者容,料想吴斌事发之后,李微已无心梳妆。
郑殊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情,低声问道:“李仙子还好么?”
李微一笑。这一笑中蕴藏着无限的伤心失落,在这消减的容颜中,却又美得惊心动魄。郑殊一时看得呆了。
李微幽幽说道:“不幸之人,哪里谈得不上与不好?”消凝片刻,问道:“郑兄有空么?”
郑殊忙不迭得答道:“有的,有的。”
李微凄然道:“沧海桑田,人事暗换,不知小妹可还得能沿用旧日称呼?”
郑殊听她仍旧自称小妹,想起当年易牙楼中相晤,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怜痛,口中说道:
“自然,自然。”
李微目中流露出感激之色,轻声道:“小妹想去溪边走走,郑兄可以陪我么?”
郑殊心里跳得厉害,忙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李微看了郑殊一眼,便向前走去。郑殊被她看得面上一红,随在身后。忽听后面苏静叫道:“师父,你又扔下我一个人出去玩,你等等我。”
郑殊无奈,斥道:“你吃饭一向跟绣花一般,这会便吃好了?我就是出去走一走,你跟来做什么?”
苏静却一扭腰道:“我偏要。”
郑殊牵了她手,小声道:“你要来,就来罢。李仙子心情欠佳,你玲珑剔透,到时帮忙劝劝。”
苏静看着郑殊的脸,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终于没说,只道:“师父放心。”
郑殊点了点头。这时只见李微回头看了苏静一眼,没说什么,又继续前行。走到溪边那日所坐之处,仍旧坐了下来,双手抱膝。
郑殊默默坐在她对面,苏静看了二人一眼,走过去坐在郑殊身边。
李微眼睛向着远处望了半晌,忽然转过来对郑殊嫣然笑道:“郑兄,小妹伤心之余,这些日子又重拾当年琐碎,画得有数幅画。不知郑兄可还有当年雅趣?”
苏静不等郑殊回答,接口说道:“师父这些年醉心仙道,当年的东西,早丢开了。”
郑殊朝她头上敲了一记,说道:“书画之道,我如何丢得开?只是迫于无奈,暂时搁起罢了。李仙子既有大作,在下急欲一观,不知是否带在身上?”
李微微笑道:“这可不曾,在小妹住处放着,不若郑兄随小妹前往观看?”
郑殊大喜道:“求之不得。”
李微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青丝,对郑殊道:“郑公子请!”
郑殊也不客气,当先走去,苏静随在身后。
落英楼众女居所打点得甚是雅致。李微带着二人一路穿花过树,终于来到一座别致的小院之前。郑殊首先向匾上四字看去,只见写着的是“殊色微波”四字,心中又不争气的跳了起来,又觉诧异:“这若是吴斌与李微的居所,如何会题上这四个字?”这四字他如何不记得?当初在易牙楼画上题诗时,郑殊便将二人单字嵌了进去,‘微波隐隐随云远,殊色悠悠照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