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近晚,涿郡的市场快到了闭市的时刻。市场上的商贩走夫纷纷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行囊。
刘备卷起地上的几张草席,将一摞草靴挂上扁担的另一头。他摸出自己的麻布钱袋,数了数今天的收获,“唉!”一声无奈的叹息从他的口中发出。草席草靴的生意并不好做,穷苦人家不说用不上,他们家的妇人们自己大多都会些编席织靴的活儿,富人们又怎么会看得上草编的玩意。本来草席草靴就是用来卖给一些中下层民众的,但这年头皇帝荒淫,天灾连绵,豪族肆意吞并田产,奸商随时垄断生财之道,大汉子民非富即贫,而富者不占万分之一,绝大多数百姓一贫如洗,刘备的生意自然也就只可以用惨淡二字来形容。
二十五文钱,这就是刘备一天的收入。
刘备收起落寞的心情,想到家里的生病的母亲,他得赶紧回去,于是挑起担子,向着集市门口快步走去。
路过集市门口时,刘备一如从前一般停了下来,集市的门口东倒西歪横七八竖的躺坐着一群老老少少瘦骨嶙峋的乞丐。刘备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心中又开始每日一次的交战。小白人对着刘备说,身为一个人要有做人的良心,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小黑人对刘备说,你自己都穷的叮当响,连为自己母亲请大夫的钱都没有,还管其他人做什么。
看到呆愣在路上的刘备,几个乞儿麻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明亮,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大哥哥每次闭市时都会给他们几文钱,虽然不多,但攒几天也就能拿去换个大饼之类的补一下自己瘦弱的身子。
一个躺在乞儿群中的头发杂乱灰扑扑的七八岁女孩爬起身子向前几步,来到刘备的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怯怯的伸.出一只手拉住刘备的衣摆,抬起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刘备看。
女孩的小手削瘦的如同鸡爪,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掰断了一般。发育不良的矮小身体顶着一个小小的脑袋,脸上颊骨凹陷,没有半分肉,眼睛却显得格外的大而明亮。从那双眼中,刘备看不出半分乞求,有的似乎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亲近。
甩了几下头,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心软,刘备拿出自己的钱袋,数了十文钱放到女孩的手上,女孩接过钱,也没有道谢,撒开脚跑回了另外几个乞儿身边,将这些钱一个一个分给了他们。
刘备看着女孩忙碌着分钱,嘴角挂起一丝笑容,他其实非常喜欢这个女孩,甚至起过收养的念头,但立刻又被自家残酷的现状扑灭这个念头。终于还是分出了自己今天的收获,刘备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抛开了心中的纠结,对着那些乞儿们点了点头,重新挑上担子,向家的方向赶去。
涿郡县城离刘备家所在的楼桑村有四十里远,刘备自幼被母亲王夫人逼着习武,其他的先不说,只身法一样,可以算得上非常高明了,可以说身轻如燕,迅如羚羊。
四十里路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远远就能看到家门口那如同车盖的桑树了,刘备再次加快脚步,朝着桑树下围着一圈篱笆的草房走去。
刚踏入家门,刘备就听到一阵猛烈的咳嗽声音,他赶紧放下担子,走进内房中。内房卧榻上躺着一名相貌十分MeiYan的妇人,只见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肌肤胜雪,xiong怀大器,温柔沉默,观之可亲。虽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然眉宇携带七分英气,目光隐有三分傲骨。此人正是刘备之母,王夫人。
“母亲觉得身体如何了?”听到咳嗽不断,刘备忙走上前,坐在榻边,用手轻拍着王夫人的背脊,担心的问道。
那王夫人咳嗽一阵,勉强压住了不适,微笑着转移话题道:“没事,不过是老病,不打紧,小备,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听王夫人说起生意,刘备面带一阵愧色,拿出钱袋递到母亲身边嗫嚅道:“今日只卖了十五文钱。孩儿过于无能,不能替母亲延请大夫……”
“罢了,也怪娘亲疾病缠身,又没讨生活的一技之长,拖累了小备。”见到刘备又要自责,王夫人插口打断了他的话,“娘亲有些饿了,小备去做饭吧。”
“是,母亲稍待。”刘备边答应着边退出内房,跑到篱笆院内的小灶上鼓弄起来。
晚饭很简单,熬了一些粥,配上些野菜,母子两人将就着吃了一顿。
服侍着王夫人躺回榻上安眠后,天色已暗,刘备一个人来到屋外,坐在墙角边,借着微明的月光,拿起几束柔韧的草茎,开始用心的编织起来,他的手艺已经十分纯熟,几乎可以闭着眼睛编织,所以天色并不能干扰他多少。虽然生意不好,但刘备打定薄利多销的主意,熬夜想要多编些出来。
不知何时月亮彻底躲进乌云中,一道道粗大的闪电在空中轰轰作响,照的地上如同白昼,要下雷雨了么?刘备皱起了眉头,虽然说夏天老天变脸快,突然下场暴雨不奇怪,但诡异的是那些乌云闪电如同一个小操场大小,似乎只在自家上方盘旋,远方却不见一丝一毫。
“小备,跟我到那颗桑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