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东边有片桃林！
副将的喊声裹着马蹄声过来。
只见暮色里浮动着一片粉雾，在黄沙漫卷的边境线突兀得像幅泼错的画。
他勒转马头：去看看。
踏入桃林的瞬间。枝头的桃花开得放肆，连风里都沾着甜味。萧威然正要抬手拨开垂落的花枝，忽听头顶传来脆生生的轻笑。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水玲珑晃悠的绣鞋。
少女倚在横斜的枝桠间，藕荷色裙裾垂成半透明的帘子，发间还别着两朵沾露的桃花。
大胆登徒子！
她晃着手里的竹篮，
擅闯姑娘家的桃林，该当何罪？
萧威然觉得好笑——这丫头不知从哪学来的江湖话，尾音都带着撒娇的颤。
姑娘误会了，末将巡查边境误入...
骗人！
水玲珑突然倒挂下来，发梢扫过他发烫的耳尖，
哪有穿铠甲巡查的？分明是馋我家的蜜桃！
她指尖点着竹篮里滚圆的果子，故意把香气往他跟前送。
他瞥见姑娘眼底狡黠的光，突然起了逗弄心思：
既然被抓个正着，不知姑娘打算如何处置？
水玲珑轻巧落地，裙摆扬起一片香雾。她歪头打量他，忽然踮脚摘了朵桃花别在他胸前：
罚你陪我说话！
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说起来，
你知道吗？这桃林的桃花要在月夜里才开得最好......
日头彻底沉下去时，萧威然才惊觉已过了申时。水玲珑正说到去年冬天雪兔偷桃的趣事，睫毛在暮色里扑闪得像蝶翅。
他鬼使神差地解下腰间玉佩：
改日......我带酒来听姑娘讲故事。
水玲珑盯着玉佩上的螭纹，突然笑弯了眼：
将军说话可要算数。
她转身跑开时，发间桃花被晚风卷落，正巧掉进他掌心。
呜呜——悠长的号角声像根银线，突然刺破桃林的静谧。
水玲珑正踮着脚往桃林深处跑，藕荷色裙摆扫过满地落英，惊起几只白蝶。
记得带竹叶青！她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却像沾了蜜似的黏在空气里。
萧威然望着那抹粉色越缩越小，直到被层层叠叠的花枝吞进去，还保持着抬手要喊的姿势。
将军！再不回营城门要落锁了！
副将的声音从桃林外头飘进来。
他这才慢吞吞转身，靴底碾过地上的花瓣，沙沙声里还混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归营的土路坑坑洼洼，马蹄子一踩下去，沙尘扑簌簌往脸上飞。副将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巡逻的事儿，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眼前全是水玲珑倒挂在树枝上的模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将军？”
副将扯了扯他的衣袖，
“城门快关了。”
萧威然猛地回过神，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城门口。铁甲军整齐列队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可他耳朵里全是水玲珑临走时的笑声，脆生生的“记得带竹叶青”，比营地里最清亮的铜钲声还响。
?他忍不住笑自己没出息，堂堂镇边将军，居然被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搅得心神不宁，连梦里都是她晃着竹篮说“大胆登徒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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