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碰酒壶,讶道:“风雪这样大?酒已经冷了。”说完,不知所措地面向桌前,似乎在询问是否要重新温酒。
皇帝往窗外扫了一眼,正好看到倚窗而坐的子虞,他转头问随侍的宫人,“外面雪很大?”
立刻有人回答,“积雪已积半尺。”被皇后派来传说的宦官脸色一紧,正要说什么,皇帝已下了决心,“回去告诉皇后,雪大难行,让她早些睡吧。”宦官怏怏离去。
皇帝也没有令人温酒,撇开了这个话题,似乎很快将这一段插曲扔之脑后。
近侍托着酒壶走出殿外,拐角遇到了一个宫女,一看衣饰就知等级不低,两人擦身而过时,她突然塞了金色的一样事物到他怀里。他掂了掂,分量足够让人感到喜悦。走到后殿宫人轮休的地方,都监杨慈正坐在那里,身边没有人,看着他笑道:“陛下已准备歇下,今夜不用再冒风雪行走了。”
近侍涎着脸道:“刚才得都监指点,果然得到玉嫔娘娘的赏赐。只是不知会不会因此开罪皇后?”杨慈哂道:“你是什么身份,皇后会注意你。”他低头脸一红,杨慈慢悠悠说道,“久居高位的人,早已忘记权势也起源于卑微,你的那点殷情,放在皇后面前一文不值,可若给了玉嫔娘娘,价值就非同一般,这么简单的取舍,你该不会衡量不出吧?”近侍握紧了手中金锭,露出一个憨笑来。
他留下了,子虞却已经失去了刚才隐约的欢愉。他察觉她的心不在焉,温和地说道:“要是累了就先睡吧。”她摇头,“都已经等了半宿,半途而废,前面的功夫都白费了。”
宫女送上一杯浓茶,子虞簌簌口,正好提了一下神。
他半垂着眼,闭目养神。
看不到他的目光,平日的深沉威严便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片平和温厚。子虞看了他片刻,浮动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不觉已消磨了时间,她口里还有浓茶的苦味,脑子却沉沉浮浮,倚窗打起瞌睡。
朦胧里,似乎听见有女官轻声提醒,“娘娘。”她唇齿翕动,不知应了没有。只听见他柔声说:“别吵着她。”旁边就骤然安静,什么声响都没有了。她迷糊中挪挪手,有人托住她的胳膊,轻轻将她移到一个温暖所在,又宽厚又暖和。她用脸蹭了蹭,舒服极了,这才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遥遥传来嘈杂声。她倏然醒过来,一抬头,撞到了什么,耳边听到他轻轻一哼声。原来她觉得舒适是窝在他的怀里,撞的是他的下巴。
“哎,陛下。”她脑子还有些糊涂。
嘘——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邀她一起聆听。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气息在她的脖子旁吞吐,让子虞好一阵无法集中精神,耳根都有些泛红,恍惚了一会儿,才分辨出那是宫城外面爆竹烟花的声音。原来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
“等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刻?”他低沉着声音问,隐藏着一丝戏谑。
她倚着他的肩,唇边旋一对梨涡:“除旧秽,迎新年,据说这时立下宏愿,新的一年中便能有所作为。”
他笑了,“什么样的宏愿让你撑到现在?”
子虞抬起眼,注视了他半晌,抿着唇莞尔一笑,“大约很难实现……”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暖,她又犯困起来,把头埋进他的怀中。
见她疲惫,他不再刨根问底,吻了吻她的鬓发,温柔地打横抱起了她。
第二日竟是子虞先醒来,床帐内透入微光,她翻了个身,动作很轻,却依然将他惊醒。
他睁开眼,双眸深邃莫测,流转着一抹谁都难以读懂的神采,他的身体暗藏着魄力。当他伸手抚过来,子虞总是从内心感到一种酥软的战栗,很快,他炙热的气息就笼罩住她的身体。
待两人起身,天已大亮。
子虞对镜梳妆,从镜子里看到内侍为皇帝整理衣饰。
他不必上朝,神色悠闲。等她妆好,他极有闲情地又和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离开。
算算时间,子虞该去觐见皇后了。她对着镜子,自顾自地轻叹一口气,仿佛已经预料到今日会面对什么样的境况。
宫中的风吹草动,迅疾地叫人吃惊。
当她穿过游廊,殷美人领着宫人,笑盈盈地等着她。
“娘娘,”她上前寒暄,表情比平日更亲热,“妾早起了一会,想着正好和娘娘一起去交泰宫。”
子虞微笑颔首,两人相伴,一边走一边寒暄。路过的庭院中遍植梅花,殷美人见子虞欣赏的面容和颜悦色,闲谈似的说道:“妾有一个兄长,随军南征,正好和娘娘的兄长同一营呢。”
子虞诧异了一下,“竟有这事,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殷美人道:“妾的这个兄长,自小顽劣,不通事务,父母都管教不得,族中邻里都喊他浑子。想不到这次会立下大志要建功立业,没有通告父母就随军一起去了。前些日子,妾才得了他的消息。听说在娘娘的兄长手下效力。”
“真是好巧。”子虞笑道。
“妾也这么说,”殷美人双眼明亮,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