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堂。
是大观园正殿旁的一座院落,有客到访,都是先领到这里的偏殿候着。
穆皙平日里不在庸常居,就会在慈悲堂的小书房处理事务。
外头还有一个慈悲台,从廊檐下铺木板,一直铺到台子上。
此时。
穆皙裹着大氅,席地坐在廊下烤火。
穆天青蹲在旁边,一根一根地往火盆里添炭。
“噗哒哒——”
外头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很快有一个叫花子一样的人从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世子爷啊!”
“世子爷!”
人还没到,先哭上了。
穆皙一听他的哭声,就知道外面受灾有多严重了。
“徐先生。”他起身,朝来人颔首一礼。
“世子爷!”徐光启冲进来,看到穆皙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先哭了两声。
“世子爷,外面遭灾了。”
“黄河以北全是雪,压死梁畜无数。”
“东三省的麦子全完了,死了许多百姓了!”
“当地县衙门前,全是百姓的尸首,可那些县官一点应对办法都没有,眼看着百姓就要闹起来了。”
“我早回来两日,若是晚一步,怕是也要死在外面了。”
……
“先把鞋穿上。”穆皙从火盆旁边,拿出一双烤得温暖的靴子给他。
一旁的穆天青拿着帕子给徐光启擦脚。
刚刚徐光启是光脚跑来的,这会双脚已经冻的通红。
徐光启看到靴子,又是一通哭。
“世子爷待我真好。”
“我此刻还有暖和的靴子穿,外头那些百姓,却是连个平安的住处都没有。”
“这雪还在下,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了。”
“呜呜呜呜……”
……
穆皙坐在地板上,端起他的紫砂壶,也不说话。
就这么细细看着。
“徐先生,先喝碗热汤。”穆天青递过来一只天青色的大汤碗。
徐光启哭得直打鸣,吸着鼻子接过碗。
“再来碗酒。”
“要最烈的烧刀子。”
穆天青笑着说:“世子爷早让备下了,我这就去给您倒。”
徐光启捧着汤,哭着说:“世子爷真好呜呜呜……”
穆皙依旧看着。
将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都一一看清。
徐光启好似也习惯了,靠着火盆往地板上一坐,呼噜呼噜地喝汤。
这是熬得浓稠的羊肉茸汤,点缀着新鲜的芹菜末。
一碗喝下去,五脏都熨帖了。
徐光启好哭,有一副慈悲心肠。
他做农务,天南地北的跑去教百姓种田,都是为了百姓有口饭吃。
如今天灾降雪,让他体会到人力的无奈,心里自然伤感。
等他情绪缓和下来,穆皙收回了目光。
徐光启擦着鼻涕,用手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
“世子爷又打量我哭。”
穆皙道:“这是微表情。”
徐光启猛男点头:“我知我知,世子爷尽管打量。”
“但下次别将我入画了吧……”
穆皙:……
他也就偶有一回兴起画了一副徐先生大哭图。
就那么一回。
怎么就远近闻名了。
“那幅画被忠顺王府一万金买去了,我想想就怄气。”
“那个糟老头子懂什么,还想抓我去给他们庄子种田。”
“我宁死不从!”
穆皙道:“那副画是我叫人卖给他的,狠狠宰了他一笔。”
徐光启:“世子爷英明!”
“嘶,徐先生您比我还会拍世子爷马屁。”穆天青倒酒回来,听到徐光启的话忍不住打趣道。
徐光启接过烧刀子,狠狠灌了一口,擦着嘴巴道:“肺腑之言!”
世子爷是他见过最英明神武的少年郎了!
在他心里,穆皙比庙堂上坐着的那位不知道高明多少!
可就算再高明的人,遇到天灾人祸……
想起雪灾,徐光启一泡眼泪又落了下来。
穆皙继续观察他哭时的微表情。
徐光启的脸长的很正常,可以说平平无奇。
但他哭时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
如今半年不见,他哭时的表情又比先头有了变化。
这是一个绝佳的研究对象。
穆皙是看一整天都不会嫌的,但旁边的穆天青快被徐光启哭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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