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听到高勇提出分手。
她的第一个反应不觉得悲哀,只认为事情有点滑稽。
斑勇,拜托,让我静一静,别胡言乱语騒扰我。“
斑勇坐到妻子的面前去,一本正经地说:
“我是认真的。”
尤婕的神经像绷紧至几乎要折断的橡筋,忽然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高勇骂:
“你别欺人太甚!”
“我是的,又如何?”高勇嗤之以鼻,道:“你别以为我在赶狗入穷巷,我就会怕你反噬。尤婕,你凭什么了?就算你是头疯狗,扑过来咬我,我也不怕,你知道我是免疫的。”
对,说得对。
尤婕连连点头。
斑勇的疯狗免疫智得自于他的财富和权势。
今日之前,尤婕无法跟高家比试。
今日之后,她更无这番资格。
斑勇之所以提出离婚,理由只有一个。
他不要被尤家牵累。
盈门的债主,都来叩他们高家的门,烦都烦死。
伸手救援固无必要,拖着夫妻名分,要看着岳家没顶,也真是面目无光之至。
最一了百了的方法是跟尤婕计数,请她走。
表面的藉口是尤婕嫁后经年而无生养,高勇在外头有了小老婆,生了下一代,要让母凭子贵的女人名正言顺地入高家门,不是合情合理吗?
笆淑贞断然拒绝,她宁死也不会把尤氏正室的宝座拱手相让给叶彩莲。
她对尤祖荫说:
“你现在把那张轮椅推进尤家来,好,我还可以跟外头人解释,说是不忍落井下石,只好雪中送炭。我跟你离了婚了,我如何可以搭我的下台阶梯。”
人到底是群体动物,要不为别人而活着,是太难了。
当甘淑贞视面子为自尊的时候,对撕下她脸皮的叶彩莲是绝不会放松半步的。
不幸之中的大幸是,小尤枫在父亲竭力延医诊治和悉心照顾之下,她到底能重见光明。
尤枫对殷家宝忆述往事时说:
“当医生为我解开绷带,我看到了一线的阳光,斜照着我那对可亲可敬可爱的父母时,自觉是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孩子。”
尤枫的确有个健康与愉快的童年,每逢周日,父亲就和她把叶彩莲推到海边散步,尤枫最爱在沙滩上捡拾各式各样贝壳放到父母的手掌中,作为送给他们的礼物。
叶彩莲是在尤枫十六岁那年逝世的,死于心脏病。
完全没有痛楚,就在睡梦中含笑而逝。
尤枫在丧礼之后对父亲说:
“妈妈暝目了,是因为知道你会好好照顾我,而且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尤枫从小就是个活泼坚强友善而愉快的天使,在她的生活字典里,不曾有怨和恨。
无论何时何地,尤枫一觉醒来,就见一室的阳光。
尤祖荫没有让尤枫与甘淑贞母女同住,他在南湾有幢小鲍寓,一直是尤枫的居所。
可是,逢年过节,为了表示尤枫是尤家的一份子,尤祖荫坚持让她出席家宴。这些场跋,往往是对尤枫的一大挑战。
不消说,甘淑贞不会对尤枫假以辞色,尤婕根本就连正眼都不看这个妹妹,视她如无物。
童年时的尤枫在尤家大宅出现时,最热烈跟佣人和他们的孩子们玩在一起,刚与尤婕的态度相反。
尤婕恨不得证明尤枫的活动范围是低人一等的。
尤婕小时候甚至在人前人后给妹妹起了个浑名,叫她“小吧女”真气得尤祖荫什么似。
倒是尤枫不介意,她磊落的胸襟和善良的本性,是她最丰富的资产,用之不竭,且回报率高。
因为尤枫的品格和风采而喜爱她的人,实在很多很多。
所以,尤枫是快乐的。
相反,不快乐的是尤婕。
从小到大,她就为了父亲的这段婚外情而饱受压力、饱尝痛苦、饱经委屈。
母亲甘淑贞把心头的难堪一古股儿发泄到尤婕身上去是最方便的事。
笆淑贞埋怨尤婕的理由也实在够多的了。
她不满尤婕是个女的,如果是男丁,那么母凭子贵,在尤祖荫心目中的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她怪责尤婕长得不及尤枫可爱,从尤祖荫到街外人,都把尤枫看成白雪公主,视甘淑贞如巫婆,那么尤婕虽是个五官娟好的姑娘,也无可奈何地被认定是那个巫婆女儿的角色,心地和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