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 议亲风波(一)
正月里,顾府上。
大雪压枝头,几只喜鹊“噔”地窜起,树林中飞出几个小黑点,枝头摇晃着,雪花也颤悠悠地坠地,发出“哗哗”的声音。
玉阁子棱窗内,三脚抱兽紫金炉在房内四个角都生起火来,尽管屋外天寒地冻的,屋内却暖得像春天。
博小玉斜斜靠在太岁椅上,穿上雪花深红对襟袄,两个奴婢一个给她按摩头穴,另一个给她捶脚。
垂帘外的一个蒲团上,顾止端然坐着,屋内烟熏气冒的,顾止的身影看不清楚。
博小玉眯着眼睛,一直在唠叨着:“哪有未出嫁的女子,同自己的未婚夫到野外,又是抓鱼,又是共餐的?这种女子守不牢的,她今日能与你这般随便,他日也能与别的男子单独一起,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子……”
“母亲,时辰到了,”顾止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今日说好的,要去乔家议亲的。话都传下去了,若是不去,只怕会让人说闲话。”
“怕什么?”博小玉尖着嘴冷笑,“那种人家出生的女儿,难不成我还要将她供成佛吗?我就是要迟上几个时辰,给他们乔家一个下马威”
顾止说:“母亲,孩儿已说过了,那日乃是孩儿硬要拉着乔木去的,不关乔木的事。母亲已然比约定时间迟出好几个时辰了,既然母亲无心要去,那么,顾止只好先过去了。”
顾止说完,揖了揖,起身要走。
“等等。”博小玉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了,“娘亲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是何等身娇肉贵的人,想不到……唉”
乔家。
欢迎顾家的一排奴婢等候在门口,有些疲累了,都坐在雪地上,薛玲叫云娘煮开一大锅姜汤,将姜汤分散成一碗碗给奴婢们端去,说:“大家都冷了吧,先喝杯姜汤暖暖身子。”
奴婢们暗中埋怨道:“顾府的人不会来了吧,说好午时来的,如今,晚膳时间都要到了。”
云娘骂道:“你们懂什么?主子们的事,是你们能乱嚼舌根的吗?”
薛玲叹了口气,朝正厅走来。
新搬出来的崭新的大圆桌上,本来预备好给顾家人做的午餐,都让人给撤了。
杨氏与乔越对坐着,杨氏焦急地问:“老爷,顾府的人今日不会来了吧?”
乔越倒显得很沉稳,“顾止既然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乔枫年少气盛,将书本重重放在桌子上:“顾家的人也太没诚意了说好了来议亲,却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薛玲将手伸到嘴唇上,作出一个“嘘”的手势,“夫君,别说得这么大声,木儿过来了。”
众人望去,乔木正抱着一叠字帖走进来,她神色安逸,一点也不像难过的样子。
“哥,这个字妹妹写了半天,还是写不好,特意来向你讨教。”乔木径直朝乔枫处走去,将字帖摊在桌子上。
乔枫看着乔木,抓了她的手:“木儿,你,你可别难过,顾止说会来,他就一定会来的。”
“哥,你说什么呀,木儿问你这个字怎么写呢。”乔木脸上绽放着嫣然的笑,可是她的笑却很僵硬,好像是硬挤出来的一般。
杨氏与薛玲能看出来了,平时乔木进正厅第一件事都是先向父母亲请安,再做别的事,今日,竟生生将请安忘记了。分明是强压内心哀痛。
也是,被夫家这样冷了场,古来还是第一个
乔木被乔枫教了就会了,抱着字帖转身要走,谁知只走了几步,就踩住了自己的衣裙,“啪”地一声跌倒于地。
薛玲离乔木最近,第一个过去扶她。
乔木紧咬嘴唇,揉着膝盖哽咽道:“天冷,碰一下就特别痛。好痛,好痛……”却没有哭出声。
真是个要强的丫头,薛玲揉着乔木的膝盖,乔木站了起来,捂着嘴如飞跑走了,杨氏想上前来看看她哪里摔伤了,也来不及。
“这孩子。”杨氏越想越心疼自己的女儿,开始埋怨起乔越来:“都是你,难道我们家木儿会嫁不出去吗?如不是与顾家订了亲,这上门来求亲的人,早就络绎不绝了顾家有什么好?如今可怎么办?木儿就是嫁到顾家,也是苦命的份”
乔枫是个清高的读书人,说:“父亲,我看,不如退了这门亲事,再给木儿择门好的吧。找个门当户对的,木儿也不必受这个气”
乔越紧紧皱着眉毛,正思索着,忽然有人来报:“王妃驾到——”
乔越连忙起身,换上靴子,“不是来了吗?不管怎么说,我的这条腿是顾止给的,大家给顾止一个面子,别黑了脸”
一家人听说,也只好强压着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