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灯表情总算好了些。
他招式有进有退,步绛玄剑锋时起时落,两个人都没有调动灵力,但依然惹得风叠成浪。
晚风愈发寒凉,吹来桃花,掠上刀锋剑尖。这一晚星辰很满,光芒在空荡山间淌成银霜。
当刀剑相交过百招,闻灯不再进攻,收刀后退,纵身一跃,来到一棵桃树上。他倚着树干,居高临下看着步绛玄:“虽然招式不同,但我的刀法和你的剑法很像。”
步绛玄同样收剑,道:“你的刀术是我教的。”
这答案大为出乎闻灯的意料,他本以为会得到类似“你我是同门”的回答,没想到竟是前后辈的关系。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细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
“你来白玉京后,在大明楼。”
闻灯拖着调子“哦”了声,心思转了又转,起了一些新的猜测。
步绛玄走到他在的桃树下,问他:“还打吗?”
“打什么打,我又打不过你。”闻灯翻了个白眼,在脚下踩着的这根枝干上坐下,晃了两下腿,紧紧盯着底下的人。
步绛玄站的位置很巧妙,闻灯如果直接跳下去,正好会跳到他身上。察觉到这点,闻灯再度抬腿,隔空踢了步绛玄一脚。
“你难道没有那种在不影响周围环境的情况下让我想起来的办法?”“踢”完人,闻灯扯下近前的一朵桃花,将花瓣一片片摘下来,洒向步绛玄,试探性问道。
步绛玄没有立刻回答。闻灯看了看他,又道:“还是你认为,我想起来后会生气暴怒,控制不住要揍你?”
“你现在已经生气了。”步绛玄注视着他,语气肯定。
闻灯觉得这人态度过于消极,冷冷一呵,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不光自己从树上跳下,手指还屈起来,靠近步绛玄时猛一下敲向他脑门。他以为步绛玄会像之前那样躲开,不料竟打中了。这一记爆栗很用力,不仅敲得步绛玄脑袋后仰,还敲得他颈椎发出一声脆响。
“你怎么不躲?”闻灯惊了,眼睁睁看着步绛玄额头上起了个红肿的包。
闻灯惊得忘记后退。
两人距离很近,步绛玄一伸手就能把闻灯抱到,而他也这样做了,用双手环抱住面前的人,在他颈侧蹭了蹭,说:“不想躲。”
这样的动作,加上低低哑哑的嗓音,让他看起来脆弱又委屈。闻灯本就有些愧疚,几乎要被迷惑住,旋即猛一下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他自讨苦吃,啪的一巴掌拍上这人后脑勺。
步绛玄依旧不闪不躲,将闻灯抱得更紧了些,说起:“我没料到你会这么快记起一些片段。”
“呵。”闻灯扯唇冷笑。
“我本以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只能远远看着你。”
闻灯板着脸吐槽:“……那你别突然在街上窜出来啊。”
步绛玄没接这话。他偏了偏头,在闻灯颈侧轻轻吻着,说:“我很高兴。”
这一回,闻灯没拿巴掌拍步绛玄。他慢慢垂下手,过了片刻,又抬起来,搭上步绛玄后背。
“你就是知道我会纵着你。”闻灯幽幽说道。
步绛玄:“我们本就是这样的关系。”
他把闻灯带回垂云楼。
两人并肩坐在三楼临窗的榻前,步绛玄从袖中取出一把剑,递给闻灯。
一把通体月白色的剑,剑柄上有满月繁星的图腾,气息很是古老,存世至少千年之久。
闻灯拿在手里把玩一阵,眉梢半挑,抬头看向身侧的人:“以前的定情信物?”
“算是。”步绛玄给出两个字作为回答。
“算是。”闻灯重复他的话,笑了,“那在之前,它是什么身份?”
“幽族的血誓之剑。”
“幽族……”闻灯呢喃道,他曾听说过这一族,早在两千年前就亡了。“看来我之前拿的是传奇冒险剧本。”闻灯哼笑说道,继而问:“我们用血起过誓约?”
步绛玄:“阴差阳错。”
话毕,步绛玄牵起闻灯左手,带着他按住剑柄那颗象征满月的宝石,在上面划出一道血痕。
那皓白的圆形宝石转瞬将鲜血吸收敛尽,茫茫白光升起,以难及的速度变得盛大炽明。闻灯整个人被笼罩进这光芒中,眼前浮光掠影,无数记忆涌入脑海里。
虚假倾塌瓦解,真实砌成高楼,他从那长长短短的街巷上经过,回身看时恍然如梦。
闻灯在梦中伫立良久,将这些属于自己的记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乌龙寨里他一身火红嫁衣和步绛玄相遇,到昆仑山中步绛玄强行改变天地、以自戕来别离。
步绛玄就那样干脆利落地消失在死界中,消失在他面前,连具尸首都没留下,甚至到了后来,连回忆都剥夺走。
昆仑万年深雪,天地长白,风呼啸而来,从记忆灌进心里。闻灯坐在垂云楼中,浑身冷得彻底,仿佛坠入冰窟里,连自己都感知得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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