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天下

沈府书房，沈枫着一袭玄色浅墨华袍，手执一支狼毫书写着。执笔姿势很标准，只是纸上的字却不尽然，说不上丑，但也说不上好看。

书房内装饰古朴淡雅，身后一人高的书架上整齐有序的摆放着满架子的书籍。屋壁屋角摆着几个蓝纹水秀瓷盆，其中栽着几株半人高的植物，为这一抹淡色添了一分绿意。

木扉外，是一处宽敞的庭院，草清花香，几颗果树结着密实的青涩小果。淅淅沥沥的小雨正下着，朦胧着浅浅的雾气，空气都沾上一抹潮湿。

“扣”。

忽的，一声扣门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宁静。

“进。”沈枫头也不抬的淡声叫道。

随着一阵轻微的推门声，浅浅的脚步传来。来人而立之年，样貌平常，着一身灰色长袍。轻声来到书桌前，弓身道：“方才吴源送来消息，狼帮又在天然居闹事了。”

“这是第几次了？”沈枫笔下微顿，情绪不变的，仿佛只是一句极为平常的问话。

“公子，第四次了。”中年男人回道，语气间，隐夹着些许冷意。

“给了？”

“给了。”

接着，是一室的沉默。

许久，桌上一纸写完。沈枫终于抬起头，侧首，注视着窗外那缠绵悱恻的连绵细雨。

“这雨下了有多久了？”沈枫忽然问。

“下了一夜一天了，近来这雨总是不绝。”男人头微抬，看了看窗外，嘴里回道。

“是吗？我也觉得下了好久了。”沈枫似与人说，又似自言自语。

“把几个粮庄都腾理一下，把粮库装满。银子不够的话找吴源。”

“是，公子。”男人应声退下。

沈枫换了一张纸，提笔继续。

出去的男人，是沈府的管事，唤李牧。北戎屠刀下的存活者，无父无母，无子无女，孑然一身。

自从出谷，来到这赤峰县，已是大半年之久。这里交通艰阻，消息迟滞。

赤峰县，属燕国之土域，北有北戎，常年侵扰不断，不过赤峰县与北戎之间有几个县作为缓冲。倒是未有战乱，除了时常的征兵外，安然无恙。

中原七国，燕国地势偏僻。北有北戎，西有赵，南有齐，东有夷，东南是渤海。

除了燕国因地势偏僻，北抵北戎，南御强齐外，极少参与中原战争。而其余中原六国之间则是狼烟四起，相互攻伐，战乱不断，战局也跌宕起伏。

初到这里时，纵使他知道战乱时代，可能会有重农抑商。但他却未曾想到这里的轻商鄙商如此之严重，地位，衣着，皆有限制。身份，地位，如此之轻，让他一时之间都有些啼笑皆非。谁说的有钱就是大爷，不过有钱的确是大爷。

‘士农工商末’，很遥远的一个句话。‘士’他是不用想了，农他是不想，工亦不想，唯有商之一道了。

但是，他也不想有钱也用不了。所以，他找了一个代言人，放在明面上，自己则居于后。吴源，就是他找的明面上的东家。

凭着几十两银子和一个代言人，赤峰县悄无声息的多了一间客栈。没有弄什么惊天动地的活动，也没有做什么惊艳的布局。只是服务好些，饭菜香些，卫生干净些。如此，足以。

这非现世，总是商战不见血。而世上也从来不缺模仿者，更从来不缺聪明者。

只是，果然是‘士农工商末’，在这种环境下经商，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欺上一脚。哪里都少不了地皮无赖，前两个月都是一月一次，这个月未到月底，却是已经两次了。且，那嘴也是越张越大了，也不怕撑坏了肚子。

果然，人心都是贪婪的。沈枫嘴角勾出一抹冷嘲，笔下蓦地一重，纸上晕出深且浓的墨迹。

可一可二不可三，那四呢，怎么办？

窗外夜色越发昏暗，视线模糊。

沈枫停了笔，把写了一下午的一叠纸揉成一个纸团，丢进桌旁竹篓。竹篓中已经堆了许多或大或小的纸团。

转动着轮椅出了门，门口，立着五叔。

“出去一趟吧，去见见所谓的凶狼。”沈枫轻声道。

五叔沉默的走到沈枫身后，推着轮椅前行。前院宽敞清雅，竹林摇曳，假山林立。

大门没有一般府邸设置的门槛，平坦无物。

出了门，细雨蒙蒙，街上行人稀少。街道两侧的商铺早已关了门，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一排灯笼，在雨夜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五叔一手打着一把竹油伞，一手推着轮椅，在昏暗的夜色里徐徐而行。不久，在一处院子外停下了脚步。

院门紧闭，五叔将竹油伞插进轮椅后椅上的圆孔，攀跃间进了院子，悄无声息。随着一声咯吱声，院子大门被自里打开。

院里木屋窗扉上，透出浅浅的烛光和不时晃动的人影，还有高谈阔论的说笑声。

“哈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