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之战此爆发。
接下来一切走向都与鬼太子迎师传说相合:
镜仙履血誓诛杀北垣,鬼太子出手从中拦截;
东天与北垣两位上神血战分胜负,只得立下神位之赌;
四方兵人几乎屠戮了所有修士,世间只剩钜宗宣静河一剑独挡。
天上地下三大战场终都回归于一处,便是天门关。
在这片寒冷辽阔平原上,宣静河与灭世兵人同归于尽,帮东天赢下神位之赌,立地兵解飞升,取代了北垣。
北垣被贬谪投胎为人,东天上神将他恶念与灭世兵人残骸存放在一起,亲手封印进了万丈地心。
北垣飞升于暴雨洪涝,贬落于惔焚赤旱。
他成神是为了平息一切战乱和流血,终却带来了史上大浩劫和死亡。
这倒错命运只在一件事上被重演了——他因为拯救千万凡人性命而成神,取代他人是因为拯救千万凡人性命而成神。
徐霜策视线落在帛后一墨迹上,终于白了北垣飞升时在场第三人为何没出现在记叙里,因为他认出了那个署名。
记下这段字,就是东天上神自己。
事情始末,至此终于水落石出。
数千年前还是凡人时候,东天与北垣两人就是朋友。他们一起受灾治水、一起身死道消、一起迎来镜仙,终又同时飞升成神——然而,在治水过程中生出杀障只有北垣一人,因此他们飞升之后命运截然相反。
北垣上神被鬼太子诱惑,堕入杀障,立志清除他认为是祸害凡人。
而东天上神被镜仙辅佐,保护人间,在灭世之战中以神位之赌打落了北垣。
许是因为年挚友情谊,许是因为心怀恻隐忍,许是想忘记好友飞升陨落真正原因……东天上神为自己留下这段字记录后,便随着北垣一同下凡,投胎转世成了这一世仙盟盟主应恺与沧阳宗主徐霜策。
他初衷应该是监督好友,以防杀障再现。但谁没想到徐霜策杀障重到如此地步,即便到了今天都没磨光。
这满纸墨迹似乎有某种魔力,将数千年前北垣痛苦、挣扎、愤恨和血泪透过一笔一划释放出来,攫住了徐霜策心神。
“天灾横祸即将来临,怎可见死救,猪狗如!”
——那分是天灾,是偷凿河道人为之祸。
“说什么治水,从一开始就是我们老百姓去苦苦跪求他才出来!”
——世间凡事必有因,战乱之孽本就该强归于一人。
“他纯粹就是为了自己飞升罢了!”
——“看见了吗,北垣上神?”那含笑声音再度从虚空中响起,低沉而诡谲:“如这天地间没有了人,万物该是么欣欣向荣,海晏河清?”
“……”
徐霜策闭上眼睛,指尖深深掐进了发丝间。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脚步从殿外传来,经过层层封禁法阵,从徐霜策神识中响起,随即是温修阳恭敬谨慎声音:“宗主,应盟主到访,人在璇玑殿中了。”
徐霜策作一凝。
“应盟主说……这些天一直在岱山联系您,但从未取得任何回音,无奈只得亲自前来拜访。守山弟子敢拦阻,只见应盟主待通报,便一剑逸上了璇玑大殿……”
徐霜策呼出咽喉中滚烫气,睁开双眼平静道:“知道了。”
他收起缣帛卷轴,将青铜锁盒复原,犹疑片刻后还是放回了袍袖中,然后起身回到内室。宫惟还酣睡在高床软枕中,睡得无忧无虑,颊微微发红。
他呼吸间似乎有种冰雪消融时初桃芬芳,将数千年前残存后一丝愤怒和痛苦都奇迹般洗去了。徐霜策凝视着他,仿佛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把那张容烙印到自己灵魂中去。
许久他俯下身,在宫惟眉心中无声地一吻,然后又摩挲他鬓发半晌,才放下床帏头回地走出了房间。
禁殿大门终于被打开,温修阳俯首等候在外,只见日未曾现身沧阳宗主拾级而下。一向衣着整齐徐霜策此刻却仅着内袍,领口衣扣散着,淡淡道:“走吧。”
温修阳敢细想,垂首跟随徐霜策向前走去,突然只听身后整座禁殿传来一声:嗡——
他回头一看。
只见宫檐、墙壁、石柱上无数禁咒随着徐霜策离开而自亮起,仿佛为整座大殿镀上了一层金光,随即消融于砖瓦金石之间,从壮丽华美建筑外观上看出丝毫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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