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洞。我要他放下我,我说自己能走。他背着我,不肯放下。踩着老山深林的枯枝败叶喀嚓喀嚓响,把我往凤栖山的东边背过来了。我在他背上想,一个目标不明确的人,总是被目标鲜明的人所左右。而此时,我正是处于这种状况。
他背着我走。我被他的目标同化了。一路上,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气息。我挣脱几次,不让他背。可他的倔劲和他身上的那种好嗅的气息总是把我牢牢地挽在了他的背上。我的胸口不时传来阵阵隐痛,我忍着,不敢吭声。
他深一脚浅一脚,在貌似有路实则处处无路的大山之中穿行。几个时辰后,我胸脯上的痛逐渐减轻了。而他的双脚也慢了下来,我无论如何也不让他受这份罪了,就从他并不太宽阔的背脊上挣脱了下来。他无可奈何的样子,惹得我想笑。他确认我能慢慢走了,就放开了我。他走前,我走后。这时,我已完全接受了他的邀请,我们一同前往青龙洞。
武陵源大片大片直立如笋的山峰别具姿色。我们迂回曲折地穿行其间,感受着这大山的博大与神秘。
我们绕道来到姜家寨的地盘,寨上传来呜呜咽咽的悲怆哭声。宁静的寨口,有人把守。哗地一下,寒光闪闪的刀剑拦住了我们。
守寨人问,你们找谁?北一侠回答,找姜大人。一个满脸黑胡子的瘦脸看看我的样子,问了我几个问题,我没有答话。他惹我讲话,想试我的口音,看看我是不是本地人。我的沉默,更加引起了黑胡子的怀疑。
这时,北一侠主动说,他是我的大哥,受了伤,口不能言。到寨上来是想讨一口吃的,请两位老乡行个方便。
黑胡子说,姜大人刚过世,寨主已有吩咐,任何生人不得进寨。
北一侠说,老父在世时,与姜大人有过来往。大人过世想必也惦记着过去的老朋友吧。恰逢机会,替老父吊唁一番,也算是晚辈应尽的孝道吧。
瘦脸黑胡子眨巴着一双豹子般的小眼睛,以为北一侠说得在理,就网开了一面。他说,他这是破例。破例就必须把我们亲自交给寨主才算完事。
黑胡子叫身边的小伙子,取下我们身上的佩剑,又取下了北一侠腰间的所有花针暗器,才领我们进山寨。
从这时起,我就知道北一侠的鞋底暗器是藏得很机密的。因为那两个搜身的守寨人把他的鞋子脱下来,看了又看,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如果有了破绽,就会产生怀疑。一旦产生怀疑,暗器就不再有什么杀伤力了。鞋底暗器有巨大的隐蔽性,我对北一侠的暗器,更是心爱有加了。拥有这样的暗器,可出入任何场合,可暗杀任何一个人。
我的心思胶着在暗器上面,忘记了自己的伤口。
前面就是姜家祠堂。呜呜的哭泣声越来越响。跳丧舞在哀伤的锣鼓唢呐声中反显得轻盈。祀幔、花圈、道土阻挡了我们的去路。瘦脸黑胡子带我们从人堆的旁边绕进了灵堂里。北一侠在灵堂前下了跪,装香叩头。我跟在后面下了跪,装香叩头。我蹲下来悄悄从鞋底中抠出一块金币。紧紧攥在了手掌心。
北一侠三拜九叩手,起身去看老人遗容。老人的眼睛半开半闭,还没有完全合拢。他脸洒泪花,带着哭腔,说,姜老大人,老父生前说过你的好,如今大人走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就跟晚辈报个梦。
北一侠说到这,伤心至极。而此时,姜老大人也出奇地闭上了眼睛。
灵堂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姜子卿过来了,一把抱住北一侠,说,大哥我父亲两天来不闭眼,是你这位恩人让他安心的走了啊。
灵堂里的哭声更加响亮起来,凄惶中透着一种安宁。泪眼中无不对北一侠投来敬重的目光。亡人紧闭双目,算是彻底告别了人世。要升天了,送亡人上路的丧歌唱得是越来越伤怀。
我们被姜子卿请进了堂屋。这时黑胡子才离开我们。
北一侠单刀直入,给姜子卿说明了来意。姜子卿想都未想,立马取来了他父亲留下来的解毒丸。我服下了。姜子卿为我们摆了一桌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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