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沐残明

却说严谨中箭落水，恒之要跳下水去相救，却被后面盛泽世一把拉住。泽世说道：“水急，他又中了箭，救不了的！你下水也是死！”

恒之叫道：“小霞将他哥哥托付于我，我怎能看着他落水而不救！放开我！”

盛泽世大声叱道：“你非要搭条性命吗？你也死了，严霞谁来照顾？不渝怎么办？”

恒之不能答，惟泪流满面，胸上起伏，临南跪于船侧，船行他不起。可怜严谨一身忠义，才一接战，即殒身河底！

船到清溪江南岸，泽世道：“驶进长江。今夜不能休息。必须往芜湖赶去。”恒之犹跪着。周吉在旁舟上道：“恒之，你起来吧。你哥哥躺着，你跪着！你们兄弟就这样脆吗？”恒之不应。

船入长江，涛声隆隆。此时天色已晚，月上中天。船上并无火把照明。借着月光，盛泽世见恒之与划舟人之外，各人都横竖卧在船上。

泽世长叹一声，将外袍解了，甲衣除了，用手去抚身上伤处，不禁因痛叫了一声。周吉见了，起身跳过这只船来，仔细视之，说道：“哥哥身上好深的两道口子，还有一处青的。”

泽世回忆道：“背上还有几处。最重的是那清将追我，使锏打的，差点吃他打下马来。我本要去夺他们的炮，他们骑兵拦得太快，当先将我一营兵冲散了。那清将自来追我，幸而我回手一枪，他虽躲过，被我一扫，将他打落马下。本欲杀他，那些兵跟来，我自走脱了。又撞上你与严谨被困，正好相救应。”

周吉不住点头，说道：“盛大哥委实厉害。我今日杀得也甚尽兴。从坡上杀到坡下，总不下三四十人，连叉头都杀变了形。我的伤也不下七八处。”即将上衣也脱了，隐约有多处伤痕。

恒之忽然站起，对周吉与泽世拜了两拜。两人大惊道：“你这是为何？”

“我哥哥一个文人，幸能不死，全赖二位相救！我替我哥哥谢谢大恩！”恒之是真诚的要谢。

周吉与泽世也是真诚的，周吉说道：“你怎的说这话？听着难受。是你哥哥，难道不是我们的兄弟？要你这么谢？”

泽世急忙将恒之拉起，恒之因跪的太久，已是不能独立。将他扶坐了，泽世道：“不渝是义军之主，岂能有失？”

余正忽然道：“清军确实厉害。我们两千多人出，一百多人归，怎不教人伤感！”

“不是。”周吉不愿同意，“清军多而已。他们此番伤亡必不比我们的少。”泽世道：“孔有德部主力是打马头山的。若无马得功一军，我们逃不出来。”

钱三忽而道：“这是八旗兵吗？却都像是汉人。貌像，言语也像。”

泽世冷笑道：“他们是汉军八旗。清军入关前，将降附的汉人编成汉八旗。战力次于满八旗，但或以高过大多数明军了。”

钱三骂道：“杀了半天，杀得却同是汉人！干他娘的汉奸！”

泽世看着他说：“满洲兵不过十万，欲吞中华必多招汉奸。遇汉奸决不可手软。”

恒之叹息道：“左氏子弟从军四十六人，如今只剩十一人了。我亲手杀了两个将作汉奸的。他们平日里游手好闲，投军只是要混个名利，忠义不能感之，只能杀之以全左氏之名。”

星星也出来了。众人都不言语，只有浪声。

次日天明，众人都上岸，在一个小镇买了些吃的。又买了一些跌打损伤药各人使用。恒之要给不渝伤处上药以防病染，但甫一看伤口，即凄楚异常。周吉替他将药涂了。

方涂完，不渝的右手微微动弹。周吉道：“不渝哥要醒了。”恒之急忙上前唤道：“哥哥，你快醒醒。兄弟们都在身旁看你。”

唤了数声，不渝未将眼睁开，泪已溢出来。恒之道：“哥哥……”

不渝将目闭紧，轻轻说道：“我是一个无能的人。如今重伤在身，真不如死了好。我无颜见你们。”

恒之抓着不渝的手道：“哥哥不要说这哀伤的话。我们都活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