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棉布,学着韩澈的样子泼了一盆水上去,微微有些惊讶。水珠顺着布匹往下滑落,色彩竟也是匀称柔和。齐叔已凑了上来道:“四少爷,虽然这着色是否稳妥要等晒干之后才能真正看真切,但依老奴多年的经验来看,是错不了了。”说罢欢喜地忙活去了,那瘦弱的身子走动时还轻微颤抖着,似是十分激动。
方静好抬起头,见容少白盯着自己,神色中有几分紧张和期待,似乎没有听到齐叔的话。那模样,像极了做完功课的孩子等待父母的检查,心里竟微微一软,朝他笑:“不错啊容少白!”
一瞬间,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怔住了,嘴角僵硬的保持在一个位置上,方静好见他像是石化了,下意识的想推他一把,触手间却又猛地缩了回来,她的指尖是微凉的,他身上的温度却是灼热的,晃眼下,她看到他颈上一根细细的红线,愣了一下。红线下端,是一道符。那符她是熟悉的,是她从慧济寺求来的避邪符。
容少白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不觉用手抓住那道符,竟像是掩饰什么似的。
方静好轻轻一笑:“干活吧。”便重新蹲下来,见他还是站着,仰起头喊道,“别忘了我们是比赛,你再站着我说不定就全部染好了。”
容少白一怔,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比就比,谁怕谁。”
夜色初上,伙计们又忙碌了一天,一百匹布所剩的已不多,薪酬是日结的,方静好坐在大厅里,齐叔在一边发放银两,她便学着在账簿上记下来,主意是她出的,这笔钱,她也必须仔细记录,要有个交代。
伙计们陆续散了之后,她算了算,把纹银用线穿起来递给容少白:“这是你的。”
容少白看了一眼,忽然站起来道:“不是还是输给你了么?不用了。”说罢走了出去。
方静好愣了片刻,望着他的背影笑起来,虽然这点小钱也许他不看在眼里,但他不要也是出乎她意料的,曾几何时,他半夜去账房“借钱”,又为了柳氏把每月的月钱交给她保管而与柳氏争执?她轻轻一笑把钱交给齐叔道:“把这些算在四少爷的月钱里吧。”
容少白走出大厅,望了望天边的月色,这一天竟那么快便过去了。在他以前那么多年的每一天里,无论是舒适的躺在软榻上喝酒赏桃、还是坐在包厢里吃饭看戏,或是四处游玩,日子总是过的缓慢的,就算是后来去了锦绣织,开始的时候也总是觉得难熬的,毕竟是自由惯了,而今天,他竟觉得天色暗的那样快,仿佛刚才还是刺目的阳光,转眼便是繁星满天了。
此时,一个婆子匆匆而来,见了他才停下来:“四少爷,我们老板的信。”
容少白一怔,回过神来,接过那婆子的信拆开,在月色下眯了眯眼,信上只有一行小字,字迹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已有许久未见?是否忘了今日之约?
脑海里浮现出那抹暗红色的身影,他沉吟片刻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换身衣裳就去。”
那婆子很快走了,神色匆匆地未注意到树后站着的人。方静好收回目光,那婆子她认得,却也只见过一面而已,是把她拦在文娇龙屋外的那位。她在树下站了一会,指尖轻轻地碰到怀里的东西,良久,笑了笑,自语道:“看来是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