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翡十三岁时参加了父王的葬礼。
葬礼规模恢弘:圣殿的骑士护卫着灵柩,银白的战甲折射出冷然的光芒;鼓乐齐动,钟声长鸣,牧师低声吟唱着饱含祝福与哀怮的悼词,魔法的波动使空气颤栗;白色的飞鸟成群盘桓,灵兽吼叫嘶鸣;无数的人流涌动着,静默不言,亦步亦趋,只为送贤明的君主最后一程。
而她只能站在王宫最高的塔楼内,从窗口远望。
黑纱素服以全孝礼,一月之期已是她所能争取的极限。
一月之后,她就要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为一国之主,掌一国之事。
时间仓促且逾例,只因王位空悬已久,而,国不可一日无君。
正因如此,甘翡更加心中惴惴。
她清楚自己的王位是怎么来的——
源于一场反叛。
一场为了铲除异己、抹除自己通往王位的障碍、纠缠着利益与沉疴的情欲、蓄谋已久的内战。
波及广远。
死伤无数。
积孽深重。
于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称……“正义的光辉之战”。
可这对知晓内情的人来说……大概也只剩自己还能体味到这种讽刺了。
甘翡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自嘲的冷笑。
但这并未损害她的美貌。
生动的美人或许性格刻薄,但比虚有其表的木头美人要富有魅力得多。
然而身边无人能感受这份美丽。
只有身为近侍的密珀冷淡出声地提醒,“殿下,请注意仪容。”
贵为王室,则行事为万众楷模,必须时刻小心谨慎,即便是独处,也不能行为不雅,抛却体面与风度。
刚刚,的确是自己失仪了。
甘翡立马落落大方地认了错。
不输人也不输阵。
还舍得下身段。
密珀很满意她的表现,看她的眼光瞬间温柔了不少。
“殿下也站了许久了,这都已经午餐的时间了,您早餐都没吃,再熬下去身体可受不住。再伤心也要先顾好自己,还是先用餐吧。”
甘翡没有食欲。
但她不能以此为借口。
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尊重并且不浪费厨师的劳动成果,也是王室成员的自我修养。
所以甘翡选择了拖延时间。
语音的艺术便显得尤为重要。
“在用餐之前,能拜托你帮我把头发盘起来吗?现在这样子……用餐实在是不太方便。”
甘翡说着撩起一绺发丝,富有光泽的银色,不禁让人想起吸血鬼恐惧的秘银,也是这般致命的华丽。
往常她的头发会被侍女精心梳理成各种各样的发型,但今日一切从简,只是最简单的梳理整齐后用发卡象征性地固定了一下。
而她的头发很长,浓密,顺滑,微微卷曲,如同波浪一般倾泻至腰际,宛若月光在河面静静流淌。
是一个做任何事都会受到干扰的不可抗力因素。
权衡一番之后,密珀搬来三脚凳,然后从储物戒中拿出了梳子。
市面上常见的水晶梳,镶满blingbling的廉价粉色水钻,却是不小心暴露了稳重可靠的近侍的少女心。
甘翡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弯,坐到了红色的丝绒凳面上,身姿挺拔而优雅。
密珀有些赧然地红着脸将她的发卡取下,再揽着她的长发,用梳子一绺一绺细细梳理。
一下一下,每一梳都能顺畅地一梳到底,发出轻响。甘翡的注意力慢慢地移到了这细微的声音上。
“密珀……听起来真舒服啊——”
喟叹一秒,紧接着便头皮一紧,发根一痛。
“啊疼!”
惊叫之时,密珀手足无措,眼睁睁地盯着几根银色发丝轻飘飘地落到了地板上。
待反应过来,甘翡耳边就响起了颤颤的哭音,“对、对不起殿下……我不是、有意的……”
这反应……
甘翡蹙眉。
虽说惊慌害怕无可厚非,但作为近侍,表现太畏缩了些。
自己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甘翡严肃地思考着,下意识地抚了抚脸。
“殿下……很漂亮,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自己刚刚想的不小心说出来了?!
甘翡动作一顿,抚着脸的手欲盖弥彰性地将鬓边发丝撩至耳后。
略感尴尬。
可是密珀你就不能当作没听到吗啊啊啊啊?!
接受了十几年的优质教育才培育出的贵族,居然是这么没有眼色+实心眼+直肠子的呆头鹅吗?
甘翡不可抑制地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近侍,希卡礼·兰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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