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修

雁回关，大顺朝最北。

雁回关外是为草原，无数骁民牧马而居，北骁之北，是为荒。骁有界，而荒无际。当其南北分者，是为大雪山。大雪山峰高势伟，传荒有巨兽，但不得越山而入骁，而骁民则视大雪山为圣。俗人、牧民皆不可临居大雪山百里。唯大雪山喇嘛方可居于大雪山脚下持戒供奉。

骁有民而无国，皆以部族为群聚散。各部落逐水草而居、顺天时而动，且名号不一、互不统属。但有赞察、青杆、托摩几部为主干，如遇战事，则各部呼啸而至。

骁民彪勇，善骑射，百年间常聚兵侵入南朝，入关则更必伴有屠城、屠村之举。后大顺立朝，宇文通乂曾言：中原患者，莫如北族。遂命拒北侯姜北望领军三次出雁回关击骁，但骁兵进退如风，竟是次次难以功成。后宇文通乂见大顺朝多年征战，已暂时无力再行征北，便依言听从朝内拒北之策，扩修雁回雄关，阻拦骁民于关外。且严禁关内、外货物流通，衣、粮、盐、茶不得出关。而关内北境则修养屯兵，以图再次出征灭骁，只是大顺朝政令下传不过几年，皇帝逐渐沉迷长生丹术，再无心朝政，官僚腐败也日益严重。再加上走私本是重利，因此进出雁回关私下倒卖货物，便成了理所应当之事。

马骥三人便是借了这股东风，凭着马骥在江湖上混过的这几年所懂得的江湖门路，硬是操着黑话寻着了一队正好要出关的商队。马骥手里硬给商队里的人儿塞了银子，嘴上扯出那几句编了的谎话便想随着出关。而那雁回关里走私商队也见多了有事儿要出关的人，因此对马骥三人也不多问，收了银子便沉沉稳稳的携夹着三人混出了关。

只是出了雁回关外人生地不熟，又带着个孩子。马骥和刘鸾儿私下商量了几次，却也不敢独自就这么往北走。因为毕竟虽说是出了关，可要是真到了游牧民族的地儿，大顺朝来的人在那儿能发生什么事儿谁也没个谱。于是马骥便又赖着脸皮随着商队走了半日，也想套套路子看怎么安顿才是稳妥。好在马骥虽长得凶恶，但生性为人豪爽，善于结交江湖朋友。待得多半日下来，依着马骥的刻意奉承，竟是与商队里的人儿都混的熟了，休息时饮酒唠嗑的十分融洽。

马骥心中挂念苏憬溪年幼，恐再不能吃得舟车劳顿之苦，便在饮酒之间多有试探，那商队队首名叫何维光的也是个混江湖的老油子，心里明白马骥这是要找个安顿的地方，且见马骥三人也是有妇有幼，脸上更是一片风尘仆仆之色，想是真没了退路，不然哪有这般情形出关的，心下便有三分恻隐。何维光便言道让马骥跟着商队再走个几日，就会遇到一个还是大顺朝民的村子，若是困顿，可在该处休养几日，再做其他打算。

马骥一听便是心下暗喜，忙又多追问了几句此处的情况。何维光也跟着马骥的问话细细答了。何维光说这样的村子关外不少。其实原本雁回关外就有村镇，只是大顺朝修了这雁回关当了门户之后，大家才习惯叫这雁回关是大顺朝的最北边。

而且要说起来，当年修雁回关时也来了不少劳力，这雁回关修完，总也有人出于各种原因留下。只是这些村落毕竟是在雁回关外，与大顺朝的封关政策不符，因此难受皇朝庇护。

不过好在也恰是因为现在的封关之策，导致草原上的骁民再难像往年那般能轻易弄到茶、盐等生活必须品。于是何维光这等络绎不绝的走私商队则成为了骁民买卖生活必需品的主要途径。

每次行商中，这些商队也多是路过时有意无意的驻留在这些村子几日，长此下来，骁民为了避免徒惹这些商队担心关外安全，不再行商。便开始对这些村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像往年那样打草谷，因此这些村落也便如此在夹缝中生存了下来。

只是毕竟走私商队即便偶有路过村落也难久住，因此有些详细情况也难作答。马骥也只好按下性子，等待到了地方在做其他盘算。

几日的时间说快也快。这一日过了晌午，何维光便叫人唤来马骥，用手指着远处道：“可见那边升起的炊烟？那边是我与你说过的村子。”

马骥用右手搭棚，举目远望，只见远处有炊烟袅袅，心想可算是到了，赶忙向何维光拱手拜谢，又浅聊了两句，便回身知会刘鸾儿去了。刘鸾儿听罢也是心下宽慰，这一路奔波，早已身心俱疲。眼下便只等靠得近了，便可知此地是否能是她和儿子的栖身之所。好在本就是在马车行走当中，所有细软包裹堆在一旁，也无需再行收拾。

要说最近也恰是草原上节气不好的时候，村里的人也早就等着商队过来换取盐巴、茶叶等生活所需，这次远远见了有商队过来，当然早早的就由村里说话的带着人在栅栏前迎接，也更是热情几分。

车队又行了几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村落栅栏之前，马骥因要等着何维光给他引荐村里人，便也紧随着何维光身后。

只见何维光下马之后，大步走上前去，同时大声笑着打了声招呼。那站在眼前的村长也拱手回了一礼，笑到：“眼见日子越来越寒，心里还担心你为何还不到？这下可算是把你盼来了